第038章 老电影与沙发上的小小战争
林星辞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像一条咸鱼。
凤凰巢基地的单人宿舍被相原龙大手一挥升级成了双人间。
说是升级，其实就是把隔壁空房间的门打通了，再往里面塞了一张折叠床和一个落地衣架。
但最显眼的变化是客厅那张原本只能坐一个半人的双人沙发前面，多了一台崭新的DVD播放器。
旁边还摆着一摞老电影碟片，从《罗马假日》到《卡萨布兰卡》，整整齐齐码了十几部。
上面贴着一张哲平的字条。
“龙队长让买的，发票已报销。祝二位休假愉快。PS：冰箱里有布丁，也是龙队长买的，但他不让我说是他买的。”
林星辞把字条撕下来，顺手贴在了冰箱门上。
“你们队长是不是傲娇病晚期？”
“龙桑一直都很温柔的。”
未来蹲在DVD播放器前面，笨手笨脚地研究怎么接线。
说明书被他翻来翻去，两条数据线在手里绕成了一团毛线球。
“只是表达方式比较……”
“比较像更年期。”
“星辞！”
林星辞裹着一条毛毯窝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腿蜷起来缩成一团，露出脚趾上贴的那两个创可贴。
昨天赤脚在机舱里跑来跑去的后遗症——右脚大拇指磨了个水泡，左脚小拇指撞在舱门框上淤青了一块。
未来发现这两处伤的时候，表情像是有人在他面前踩了一窝小奶猫。
他硬是翻遍了整个医疗箱才找到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蹲在地上给她贴了整整五分钟，还对齐了图案的方向。
“好了没有？”
林星辞从毛毯里探出脑袋。
“你接个线比我写季度报告还慢。”
“马上就好——啊。”
“怎么了？”
“我好像把红色线和白色线插反了。”
林星辞深吸了一口气，掀开毛毯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
未来立刻紧张地蹦起来。
“你穿拖鞋！地板凉——”
“让开。”
林星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数据线，低头看了三秒接口，啪啪两下插好。
屏幕亮了，蓝色的初始界面跳了出来。
“你能徒手拆五百个机械怪兽，接不好两根线？”
未来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那不一样……打怪兽不用看说明书。”
林星辞懒得理他，转身往沙发走。
脚刚迈出去一步，脚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扣住了。
“拖鞋。”
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棉拖鞋拎了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大型犬既视感，满分。
林星辞认命地把脚伸进拖鞋里，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走，看电影。”
。。。
碟片最终选了《罗马假日》。
不是林星辞选的，是未来在碟片堆里挑了半天，抽出这一张。
“封面上那个女孩子的发型很好看，跟星辞你短发的时候有点像。”
“我什么时候留过短发？”
“上次你洗完头发还没吹干，湿哒哒贴在脸上的时候。”
“……那叫没吹干，不叫短发。你的审美需要回炉重造。”
DVD播放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黑白画面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起来。
林星辞重新缩回沙发角落，把毛毯裹到下巴的位置。
未来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客厅的灯被关了，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地晃。
安静极了。
没有怪兽的咆哮，没有计时器的警报，没有系统的冰冷提示音。
也没有记者的长枪短炮和网络上的舆论风暴。
只有六十年前的罗马街道，和赫本清脆的笑声。
林星辞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分钟，视线开始走神。
不是电影不好看，是她的余光一直被旁边那个人吸过去。
未来看电影非常认真。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公主偷溜出宫的时候他紧张得攥拳头，记者骑摩托车带公主兜风的时候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未来小声开口，像是怕打扰到她。
“他们也骑摩托车诶。”
“跟我之前载你那次一样。”
“你那次差点把我甩出去，一点都不一样。”
“我已经骑得很慢了……”
“时速八十叫很慢？”
未来心虚地闭上了嘴。
电影继续放着。
画面推进到公主和记者在许愿池旁边的那场戏。
赫本把手伸进水池里，笑容灿烂得像罗马的阳光。
“星辞。”
“嗯？”
“我们以后也可以去许愿池吗？”
林星辞偏过头看他。
未来的侧脸被电视的黑白光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轮廓，鼻梁很挺，睫毛很长。
“那是意大利。你一个GUYS队员请得了那么长的假？”
“请不了的话……我可以飞过去。变身之后大概三分钟就到了。”
“你用奥特曼的形态飞去意大利扔硬币？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滥用职权。”
未来想了想，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宇宙级难题。
“那等打完所有怪兽之后呢？打完之后就不算滥用了吧？”
林星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打完所有怪兽之后。
那是什么时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被纱布覆盖着的系统印记。
金红色的保护膜在纱布底下安安静静地脉动着，节奏和心跳一致。
灵魂绑定完成。
剥离倒计时永久冻结。
她不会被系统强制带走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他身边。
留很久很久。
久到可以一起去意大利扔硬币。
“……再说吧。”
她把脸埋进毛毯里，声音闷闷的。
未来没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转回头继续看电影，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
电影放到后半段的时候，林星辞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不是困，是身体还在恢复期，精力跟不上。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磕，每次快碰到毛毯就猛地弹回来。
第三次弹回来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力道极其柔和，像是托着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
然后她的头被不由分说地引向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水果皂角香气的肩膀。
未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在哄小动物。
“靠着睡。”
林星辞本能地想挣——但肩膀的温度实在太舒服了。
大病初愈的身体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脑袋在碰到他肩窝的那一刻就自动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窝好了。
“我没睡……我在看……”
“嗯，你在看。”
“赫本的裙子很好看……”
“嗯，很好看。”
“你为什么每句话都嗯嗯嗯的……”
“因为你说什么都对。”
“日比野未来你少油嘴……”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未来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女孩。
电视里赫本和派克在罗马的街头告别，黑白的画面带着六十年前的胶片质感。
公主最终回到了宫殿。
记者最终回到了报社。
他们选择了各自的责任，将那一天的罗马假日封存在记忆里。
未来看了一会儿结局，轻轻伸手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手腕上的系统印记隔着纱布贴在他的小臂上，传来温温的脉动。
和他的心跳完全同频。
未来闭上眼睛，把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顶上。
这是他们四十八小时强制休假的第一个晚上。
安静得近乎奢侈。
他在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需要许愿池。
不需要意大利。
只要这张沙发，这条毛毯，这个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里带着布丁味的女孩。
就够了。
。。。
客厅里只剩下DVD播放器循环到主菜单的微弱光芒。
林星辞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面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未来没有动。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用蹭到发酸的肩膀稳稳地接着她的重量。
夜深了。
窗外东京的灯火渐次熄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一切都好。
一切都像是应该有的样子。
直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星辞手腕上那道安静了整整一天的系统印记，毫无征兆地，猛烈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红色脉动。
是刺目的、冰冷的、如同警报信号般的白光。
一闪即逝。
快到未来都没有察觉。
但在那道白光闪过的零点三秒里，林星辞手腕内侧，那行被系统刻下的微小文字——“灵魂绑定已完成，剥离倒计时已永久冻结”——最后四个字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如发丝的裂纹。
像是一面被宣告永远坚固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第一道缝。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
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没有醒。
但凌晨的风忽然冷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