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谁给你搬的石头，你配吗
赛罗在K76待了三天。
三天之内，他干了以下几件事：砸碎了十七根岩柱、在训练场上留下了九个深度超过两米的拳坑、把阿斯特拉新烤好的一整串岩蜥肉蹭走了三串。
以及——每天准时在林星辞跑圈的第五圈时出现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看蚂蚁搬家的眼神盯着她。
“你跑步的姿态不对。”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开了口。
林星辞喘得肺叶发酸，没理他。
“重心太高。步幅太小。摆臂要用到背阔肌，不是甩手。”
赛罗继续说，语气像在给幼儿园小朋友纠正握笔姿势。
“照你这种跑法，跑一百圈也没用。”
林星辞跑过他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
“谢谢指导。”
她的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
“但我的教练是你师父。你有意见——往上找。”
赛罗的赤红色眼瞳闪了一下。
那个“往上找”精准地踩到了他的雷点。
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提醒“你师父压你一头”。
“我不是给你指导。”
他的下巴抬了半度。
“我是看不下去。你当着师父训练场的门面跑成这样，丢的是师父的脸。”
这套话术林星辞太熟了。
在职场上叫“我不是针对你，我是为了团队好”。
翻译过来就是“我就是针对你”。
“行。”
她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
“既然你这么懂，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跑步？”
赛罗的表情像是被人问了一道幼儿园数学题。
“你让我——跑步？”
“对。十圈。按你说的正确姿势。我在旁边学。”
赛罗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得意。
“十圈？”
他没有热身。
甚至没有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
双脚在沙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弹了出去。
速度快到林星辞根本追不上他的残影。
沙地上炸起一连串尘浪。
三十秒——不到三十秒，他已经绕着训练场跑了十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面前。
头发都没乱一根。
“十圈。”
他微微偏头，赤红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要再来十圈吗？”
林星辞站在原地。
汗水糊了半张脸。
手指上的布条被汗浸得发暗。
脚底板隔着阿斯特拉的手工鞋子传来酸胀的旧伤感。
这个体能差距——不是一百倍，也不是一千倍。
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她的呼吸很重。
但她的眼睛没有晃。
“跑得真快。”
她说。
“但我问你——”
林星辞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汗。
“你跑这十圈，心率多少？”
赛罗的眉毛皱了一下。
“什么？”
“心率。你跑完十圈，心率有没有上一百？”
赛罗没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他的心率大概连七十都没到过。
“你跑十圈跟走路没区别。”
林星辞的声音慢慢平了下来。
“你的身体不会从这十圈里得到任何突破。你的心肺没被逼到极限，你的肌肉没被撕裂过再重建。你的十圈等于零。”
她转过身，面朝训练场的方向。
“我跑十圈——心率一百六。肺叶烧到快炸。脚底的老伤每跑一步都在裂。但每一步都在逼我的身体去适应它不该承受的东西。”
她迈开了步子。
继续跑她的第六圈。
“所以别拿你的三十秒来比我的四十分钟。”
声音随着她的步伐渐行渐远。
“计量单位都不一样。”
赛罗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赤红色的眼瞳盯着那个越跑越远的、摇摇晃晃的小小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
午训结束后，林星辞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一样瘫在渗泉旁边。
雷欧今天教了她一个新东西——用残留本源强化拳面。
理论她听懂了。
实操打了两百拳，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只在第一百四十七拳的时候闪了一下，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你太急了。”
雷欧的评语简短到像发电报。
“不是用力量去逼它出来。是让它自己流到拳面上。”
“怎么让？”
“感受它在哪。”
“我感受不到。”
“那就继续打。”
然后就是剩下的五十三拳。
拳拳到肉，肉是她自己的。
林星辞把缠着布条的手泡在渗泉水里。
冰凉的矿泉水接触到肿胀的关节时，舒服到她差点呻吟出声。
“叮——宿主右手第二、第三掌骨节间韧带出现微损伤，建议——”
“闭嘴。”
系统沉默了。
脚步声从侧方传来。
不是雷欧的节拍器步伐，不是阿斯特拉的三步一顿。
是一种带着点轻浮的、像踢着石子走路的节奏。
赛罗。
他在渗泉另一侧蹲了下来，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
冰蓝色的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
“你刚才那套话。”
赛罗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什么心率一百六、身体不该承受的东西——你自己编的？”
林星辞没抬头。
“事实。”
“事实？”
赛罗嗤了一声。
“事实是你一个人类，跑十圈就半死不活。你身体里那点残留本源——我听师父说了，是别人留在你身上的。不是你自己的。”
他偏过头看她。
赤红色的瞳孔在水面的反光中显得格外亮。
“你到底在逞什么强？”
那个问题的语气不像嘲讽了。
林星辞终于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渗泉的水面对上了。
她看着他。
冰蓝色的头发、赤红色的眼睛、紧绷的下颌线、领口半敞露出的锁骨旧疤。
一个天赋高到不需要努力就能碾压一切的少年。
一个从来不知道“搬石头”是什么感觉的人。
“我不逞强。”
她的声音很淡。
“我只是没别的选了。”
她把手从泉水里拿出来，甩了甩水珠。
“你什么都有。奥特战士的本源、光之国的后台、师父的传承。你不高兴了可以砸石头出气，砸完了还有无限的力气砸下一块。”
她开始重新缠布条。
动作利落。
一圈一圈，力道均匀。
“我什么都没有。能量见底，身体半残，穿越时连双鞋都没带走。搬石头是我能为自己争取到的唯一的活路。”
缠到右手无名指时，她的手指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继续缠下一根。
“所以你别问我逞什么强。”
她站起来，拍了拍运动裤上的沙土。
“我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除了逞强，什么都不剩了。”
她转身朝洞口的方向走了。
赛罗蹲在渗泉旁边，保持着掬水的姿势。
水从他的指缝间滴落，砸在泉面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赤红色的眼瞳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背影很小。
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暗红色外套，袖子长到快把手指吞了。
歪歪扭扭的岩蜥皮鞋踩出的脚印浅浅的，和他刚才一脚踩出的半尺深鞋印比起来，像是两个不同物种留下的痕迹。
但那些浅浅的脚印——从渗泉一直延伸到洞口，中间没有一步是歪的。
赛罗的喉结滚了一下。
“赛罗。”
阿斯特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人类形态，暗金色的眼瞳温和地看着他。
手里端着一个石碗。
“吃吗？矿草泥。我多煮了一份。”
“不吃。难吃。”
赛罗站起来，双手插回口袋。
但他的视线在阿斯特拉手里那碗矿草泥上停了一秒。
“……你给她也煮了？”
“每天都煮。”
阿斯特拉的语气平淡。
赛罗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步，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训练场东边有一片碎石带。不在师父划的训练区域里。但岩蜥经常从那片区域经过。”
阿斯特拉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要是想给她加菜——去那边抓比在北边高效。”
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岩柱群后面。
阿斯特拉端着石碗站了几秒。
暗金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
但温度比之前低了半度。
。。。
夜里，林星辞裹着外套躺在洞里。
闭眼之前她想起一件事。
今天搬完石头回到洞口的时候，她发现洞口的沙地上多了一块东西。
一块打磨得很平整的石板。
约莫巴掌大。
上面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阿斯特拉的字迹——阿斯特拉不会写地球文字。
也不是雷欧的——雷欧懒得跟她写字条。
石板上刻的是：
“摆臂要收紧。别甩。”
林星辞盯着那块石板看了五秒。
字太丑了。
丑到她几乎能想象出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年，蹲在某个岩柱后面，用指尖在石板上气鼓鼓地一笔一划刻字的画面。
她把石板翻了个面，扣在地上。
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刺猬成精了。”
她翻了个身，把外套领口拉到下巴。
远处的岩柱群里，一道闷响传来。
又有一根无辜的岩柱碎了。
这次碎得格外大声——像某个人在跟自己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