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谁让你挡在前面的，你找死吗
林星辞在K76待到第十二天的时候，终于摸清了赛罗的作息规律。
这位宇宙第一刺头的一天是这样的。
日出前半小时起床，先绕着K76行星的赤道跑三圈热身。
注意，是绕行星赤道跑，不是训练场。
跑完之后找一根最粗的岩柱打拳，打到岩柱碎了换下一根。
午饭靠抢阿斯特拉的烤肉。
下午不训练，蹲在岩柱顶上发呆，偶尔用眼角余光扫一眼训练场上被雷欧操练得死去活来的她。
晚上。
据阿斯特拉的情报，赛罗会跑到距训练场五公里外的碎石带巡逻。
“巡逻什么？”
林星辞啃着烤肉问。
“他不说。”
阿斯特拉蹲在她旁边，暗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K76地底有一些休眠态的矿虫群，每隔一段时间会因为地热波动苏醒一批。赛罗大概是去处理那个。”
“矿虫？危险吗？”
“单只不危险。但如果成群苏醒——”
阿斯特拉顿了一下。
“会有点麻烦。它们的甲壳能反弹百分之六十的光线攻击。物理格斗比能量攻击有效。”
“那不正好？”
林星辞把骨头架子放下。
“你哥和赛罗都是格斗型，打虫子不是手到擒来？”
阿斯特拉没说话。
他的暗金色眼瞳看向远处岩柱群的方向，微微蹙了一下眉。
“如果只是普通矿虫，确实不是问题。”
他的语尾收得很轻。
轻到林星辞差点没抓住那个“如果”。
。。。
第十三天凌晨。
林星辞是被地面的异常震动摇醒的。
不是雷欧晨练的那种有规律的震动。
是一种紊乱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高频颤动，像整颗星球的内脏在痉挛。
“叮——检测到K76行星地下七百米处出现大规模生物活动信号。信号密度超出已知矿虫群落的常规苏醒规模。”
“多大规模？”
“约三千二百只。其中检测到十七个异常体型信号，单体质量超过标准矿虫的四十倍。疑似变异母体。”
林星辞从地上弹起来，套上鞋子冲出洞口。
青铜色的天穹还是暗的。
但地平线的方向泛起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光。
不是日出，是地面在发光。
碎石带的方向，大片沙地像被加热的铁板一样泛着暗红色的热辐射。
她朝训练场跑了三步。
雷欧已经站在那里了。
巨人形态，四十多米的深红色躯甲在暗夜中沉沉矗立。
阿斯特拉紧随其后，站在他右手边。
“赛罗呢？”
林星辞到了训练场边缘，仰头喊了一声。
雷欧的暗金色眼瞳朝碎石带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那边。”
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
那个语气林星辞太熟了。
雷欧只有在极端不悦但又拿对方没办法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声调。
“那小子半小时前就跑过去了。”
雷欧的拳头攥紧。
“我让他等增援。他没听。”
林星辞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不是情感共振，是常识判断。
三千多只矿虫，十七个变异母体。
赛罗再强，一个人冲进虫群里——
远处的碎石带方向，一道蓝色的光芒猛地炸开。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比雷欧平时砸岩柱的声响大三倍不止。
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林星辞的鞋底都被颠了一下。
然后蓝色的光灭了。
灭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哥哥——”
阿斯特拉的声音紧了。
雷欧的身体已经弹了出去。
四十多米的巨人跨出一步就越过了三根岩柱，朝碎石带方向极速移动。
阿斯特拉紧随其后。
林星辞站在训练场上。
她不是奥特战士。
她跑过去的速度大概和两位巨人比起来等于静止。
她到了也帮不上任何忙。
她应该待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她的脚已经动了。
。。。
林星辞跑了大概两公里的时候，她看到了赛罗。
碎石带的地面被掀翻了一大片。
到处都是矿虫的残骸。
甲壳碎片散落一地，发着暗淡的矿石光泽。
赛罗的手笔。
一个人干掉了至少几百只。
但他现在靠在一块断裂的岩石上。
人类形态。
冰蓝色的头发被汗和沙土糊成了一团。
格斗服的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底下的皮肤上赫然横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血沿着前臂滴在沙地上，洇出一片暗色。
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
赤红色的瞳孔暗了半个调，像一团被掐灭了大半的火。
雷欧和阿斯特拉在外围。
巨人形态的两兄弟正在清剿剩余的矿虫群，拳风和脚风在碎石带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沙暴。
几只体型巨大的变异母体还在负隅顽抗，甲壳上不断弹开蓝白色的光线反射。
赛罗大概是被变异母体的反弹伤击中了。
自己打出去的力量被弹回来，伤的是自己。
“你——”
“别过来。”
赛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嘶哑，带着明显的疼痛压制。
但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欠揍的硬撑。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去。”
林星辞没理他。
她跑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你的手——”
“我说回去！”
赛罗试图推开她。
右臂刚抬起来半寸，伤口被牵动。
他的整张脸瞬间白了一层，喉咙里闷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血从爪痕里又涌了出来。
“别动。”
林星辞一把按住了他的左肩。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发抖。
不是冷，是失血后的生理性震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三道爪痕。
深。
最深的一道几乎看到了骨膜的反光。
“系统。”
“在。”
“阿斯特拉之前给我治脚用的那种低强度光之本源注入——我体内那个残留本源，能不能做同样的事？”
系统沉默了一点五秒。
“理论上可以。宿主体内的残留本源虽然无法主动调用进行攻击，但光之本源的治愈亲和性是先天属性。低强度的体表输出——”
“能还是不能？”
“能。但会大幅消耗宿主本就所剩无几的锚定能量。当前能量储量百分之零点一八，执行一次低强度本源输出后预计降至——”
“我没问你后果。我问你怎么做。”
赛罗的赤红色眼瞳猛地看向她。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你自己的能量都快见底了——”
林星辞没看他。
她把右手掌心按在了他前臂上那道最深的爪痕旁边。
闭眼。
雷欧教过她。
不是用力量逼它出来。
是让它自己流过去。
她的手指贴着那片被血浸透的皮肤。
掌心的温度和他前臂的温度截然不同。
她是凉的，他是烫的。
感受它在哪。
她的意识往身体深处沉下去。
过了膈肌，过了心脏，过了血管。
在某个连系统都定位不了的角落里，有一点微弱的、银白色的东西。
像一颗被遗忘在抽屉最深处的弹珠。
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是她的。
是他的。
那个名字从记忆的展柜里闪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没有心跳波动。
没有呼吸异常。
什么都没有。
但那颗弹珠动了。
它认识她。
或者说，它认识她的身体。
她的掌纹、她的脉搏、她的体温。
它在这副躯壳里住了太久，已经把她当成了家。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了出来。
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精准地沿着她的掌纹流向了赛罗的伤口。
光芒渗入被撕裂的皮肤边缘，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上去。
赛罗的身体僵住了。
那道光的温度——不烫，不冰。
是一种极其温和的、像晨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
爪痕最深处的出血在三秒内止住了。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但裸露的骨膜重新被一层薄薄的新生组织覆盖。
至少不会再恶化。
林星辞把手收了回来。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两个色号。
头一晕，身体朝旁边歪了。
赛罗的左手伸了过来。
他的反应快到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是纯粹的本能。
左手一捞，五根手指扣在了她的后背上，把朝侧面摔下去的人整个兜住了。
她的肩膀靠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那件破了口子的格斗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比七十二快得多。
“你……”
赛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赤红色的眼瞳盯着靠在自己胸口上的后脑勺，瞳孔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了两下。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侧脸。
苍白的、带着沙土的侧脸。
闭着眼。
睫毛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
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道银白色光芒散去后的微弱余温。
她刚才救了他。
一个能量快见底的人类。
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命。
救了一个她认识不到两周、还天天嘲讽她搬石头的混蛋。
赛罗的耳根在三秒内红透了。
那种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在冰蓝色头发的遮挡下烧得发烫。
他的嘴唇张了两次。
第一次想说“你有病吗”。
第二次想说“谁让你救我的”。
最后说出口的是——
“……靠稳了。别摔。”
声音哑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星辞半昏半醒地靠在他胸口上。
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远处雷欧和阿斯特拉解决最后几只变异母体的轰鸣。
另一种是她耳朵贴着的、那颗跳得快到不像话的心脏。
“叮——宿主锚定能量降至百分之零点一九。意识维持进入低功耗模式。”
她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心跳的频率。
是——
这小子的胸口比雷欧的外套还烫。
然后意识断线了。
赛罗抱着昏过去的人坐在碎石堆里。
右臂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被那道不属于她的银白色光修补过的皮肤上，隐约残留着一丝温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脸色白得像纸。
呼吸浅到他得把耳朵凑近才能确认她还活着。
那件大了两号的暗红色外套敞着领口，露出瘦到锁骨根根分明的肩颈线。
赛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的左手还扣在她的后背上。
没松。
手指收紧了一度。
“……谁让你挡在前面的。”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碎石带吹过来，冰蓝色的头发被吹进了眼睛里。
他没腾出手去拨。
因为两只手都有用处了。
右手不能动——伤没好全。
左手——在抱着她。
远处的岩柱群方向，两道暗金色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一道冰冷如铁。
一道温柔如水。
但这一次，两道目光里都多了同一种东西。
赛罗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胸口又收紧了一寸。
然后他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