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端水大师的自我修养，打工人的极限拉扯
三百拳打完的时候，林星辞的右手已经肿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不是夸张。
她的拳面比两小时前胀大了整整一圈，五根手指弯曲时关节发出的声响像在嚼爆米花。
雷欧照例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暗金色的眼瞳扫了一遍她的手。
然后他走了。
步伐依然是节拍器式的均匀，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消失在了岩柱群后面。
林星辞甩着手蹲到了石板旁边，把那件暗红色的外套重新搭在肩上。
刚伸手去够口袋里那朵蓝晶矿脉花，脚步声就从东面传来了。
踢着调子的、带节奏感的步伐。
赛罗。
他不知道在岩柱残桩上蹲了多久，现在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冰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翘了一缕，赤红色的眼瞳盯着她的手。
准确地说，是盯着她肿起来的拳面。
“你今天出了几次光？”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一次。第四十八拳的时候。”
“那剩下二百五十二拳都是白打。”
林星辞慢慢抬起头。
“你在教我？”
赛罗的下巴抬了半度。
“我在陈述事实。你用纯物理冲击去打石头，打一万拳也打不出本源脉冲。光之本源的触发不靠蛮力——”
“赛罗。”
声音从训练场西侧传来。
冷。
硬。
像一根冰棱掉进了火锅。
雷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条新的布料，显然是回去拿绷带了。
但他回来的时间，精准到恰好卡在赛罗走到林星辞面前的第十五秒。
“她的训练内容由我安排。”
雷欧的语气没有起伏，每个字的重量却像在往赛罗头上扣秤砣。
赛罗的嘴角弯了一下。
“师父，我没在安排。我只是提了一句建议。”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但她需要。”
这句话一出来，训练场上的温度骤降了五度。
林星辞蹲在中间，手里攥着外套的袖口，表情维持着一种高度职业化的平静。
内心的弹幕已经刷爆了。
救命。
两个领导又在我头顶上炸了。
我的年假呢？
我的离职申请呢？
人力资源你在哪？
仲裁委你在哪？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两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
一双暗金色，沉稳冰冷。
一双赤红色，灼热躁动。
林星辞开口了。
“你们俩，能不能给我三分钟？”
两个人同时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是三分钟缓冲时间。”
林星辞从口袋里把那朵蓝晶矿脉花拿出来，和雷欧递过来的绷带一起放在了石板上。
花在左边。
绷带在右边。
她看着这两样东西，然后抬起头，视线先落在雷欧身上。
“师父。你今天教我打了三百拳。第四十八拳触发了一次残留本源脉冲。你看到了反应模式，也知道触发条件和我的发力结构有关。对吧？”
雷欧没说话，但他没有否认。
“赛罗刚才说我剩下二百五十二拳是白打。”
她转向赛罗。
“这话对不对？”
赛罗的赤红色瞳孔闪了一下。
“当然——”
“不全对。”
林星辞截住了他的话。
“第四十八拳能打出光，不是因为那一拳和前四十七拳不一样。是因为有前四十七拳的肌肉记忆积累，第四十八拳的发力轨迹才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她看向雷欧。
“师父让我打三百拳，不是让我每一拳都出光。是让我的身体记住那个发力轨迹。量变才能质变。这是基础训练的逻辑。”
雷欧的暗金色眼瞳里那层审视微微松动了一下。
她又转向赛罗。
“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我能在第四十八拳触发脉冲的时候，抓住那个瞬间的身体状态反馈，复刻到第四十九拳和第五十拳上，效率确实会更高。”
赛罗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因为她说的确实没毛病。
林星辞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所以，结论是，师父的基础训练框架没有问题。赛罗的效率建议也有参考价值。你们俩不是对立的，你们是同一套方案的不同模块。”
她的语气平滑到像在做年度工作总结的PPT陈述。
“能不能别在我头顶上打架了？我就一个人。拆成两半也不够你们一人分一个的。”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凝了一秒。
雷欧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赛罗的耳尖猛地红了。
林星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最后那句话的歧义性。
“我说的是训练时间。训练时间拆成两半。”
她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不是别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静静弹了一行字。
“叮——宿主心率七十三。情感共振频率：零。”
废话。
她心率当然是七十三。
因为她刚才那番话不是出于任何情感，纯粹是职场三年磨出来的端水技能。
两个甲方领导意见不合的时候怎么办？
不站队、不偏袒、把两边的诉求拆解成不矛盾的模块重新拼装。
然后让他们都觉得自己赢了。
客户管理101。
雷欧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绷带放在了石板上，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明天上午的训练照旧。三百拳。”
他顿了一下。
“下午……空出来。”
然后他走了。
林星辞盯着他的背影。
“空出来”是什么意思？
不等她想明白，赛罗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直接弯腰把石板上那条绷带拿了起来。
“手伸出来。”
“什么？”
“你师父走了没给你缠。我缠。”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赤红色的瞳孔看着她肿胀的拳面，下巴绷得像一把锁。
林星辞看着他手里那条绷带。
那是雷欧拿过来的绷带，从他旧衣服上裁下来的、质地柔韧的布料。
赛罗要用雷欧的绷带？
给她缠手？
“……你确定？”
“废话多。伸手。”
林星辞把右手伸了出去。
赛罗蹲下来。
他的左手托住了她的手腕，右手开始拆她之前缠的旧布条。
拆的动作比雷欧粗糙不少，碰到一处淤青的时候她“嘶”了一声，他的手指立刻顿住了。
然后力道轻了下来。
新布条缠上去的手法和雷欧完全不同。
雷欧是精准均匀的工程师式缠法，每一圈的间距和力度一模一样。
赛罗的缠法更随意，但他会在路过伤口的位置多垫一层，在指关节活动幅度最大的地方留出余量。
不是教科书式的完美，是经验式的实用。
“你也给自己缠过很多次。”
林星辞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
冰蓝色的发旋在青铜色天光下转了个圈。
“……你管那么多。”
缠到右手无名指的时候， his fingers 停了一下。
和雷欧一样，他也注意到了那根什么都没有的空手指。
但和雷欧不同的是，赛罗直接问了。
“这根手指。以前有东西？”
林星辞的心跳没有动。
“没有。”
“骗人。”
赛罗的声音低了。
“你缠绷带的时候在这根手指上停过。每次都停。”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
赛罗的耳根又红了。
“我只是负责任。给人缠绷带得注意伤口位置。我多看了两眼怎么了？”
林星辞没拆穿他。
缠完了。
赛罗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缩短到了不到一步。
“明天下午。”
赛罗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频率。
“师父不是说空出来了吗？”
“嗯。”
“到时候来碎石带找我。”
“干嘛？”
赛罗的赤红色瞳孔直直地看着她。
年轻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烧着，烧得不稳定，烧得没章法，但烧得很认真。
“教你跑。”
他转身走了。
这次没砸岩柱，但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三分，每一步都像在往沙地里钉钉子。
远处岩柱群的阴影里，阿斯特拉端着两碗矿草泥站在那里。
暗金色的眼瞳看着赛罗离开的方向，又看着林星辞站在原地拿着两条不同的人缠过的绷带的手。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轻，轻到风一吹就要碎的样子。
“——三碗。”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从明天开始，他得煮三碗矿草泥了。
。。。
林星辞回到洞口的时候，发现石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和昨天一样的小石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明天碎石带。别迟到。”
字迹丑到一个新高度。
“迟”字的走之底歪成了蚯蚓。
她把石板翻了个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刻得更用力，笔画深到快刻穿石头。
“穿那双鞋。别光脚。”
林星辞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阿斯特拉缝的鞋，赛罗让她穿着去赛罗的训练场。
这里面的信息量她不想深究。
她把石板和那朵蓝晶矿脉花并排放在了洞口的石架上。
裹着暗红色外套躺下来的时候，蓝色格斗服外衫还叠在旁边。
一红一蓝。
她闭上眼的前一秒，系统弹了最后一行字。
“叮——宿主心率七十四。稳定。睡眠模式启动——”
七十四。
又比基线多了两次。
不是情感共振。
系统确认过了。
那是什么？
她没想出答案。
但洞口外面的沙地上，三种脚印又新增了一轮。
最新的那一组赤红色格斗鞋底的印子，在洞口前来来回回踩了六趟。
比昨天多了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