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碎石带追逐战，谁让你跑到我前面的
林星辞到碎石带的时候，赛罗已经在了。
准确地说，他站在一块半人高的断岩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冰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翘了好几缕。
赤红色的眼瞳朝她走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挪开，看向了别处。
耳尖是红的。
林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穿了。
阿斯特拉缝的那双歪歪扭扭的岩蜥皮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来了。”
赛罗从断岩上跳下来。
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沙地上被他的鞋跟砸出两个浅坑。
“你的石板上说别迟到。我没迟到。”
“你早了三分钟。”
“早到扣钱吗？”
赛罗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接这茬，转身朝碎石带深处走了几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碎石。
“今天不打拳。”
林星辞挑了一下眉。
“跑。”
赛罗回过头看她。
赤红色的瞳孔在青铜色天光下烧得格外亮。
“但不是你平时那种绕圈跑。”
他伸手朝碎石带的纵深方向一指。
那片区域林星辞之前只远远看过一眼。
碎石带不像训练场那样平整，地面起伏极大，布满了被地热活动拱起来的岩脊和塌陷的浅坑。
大大小小的岩石像被巨人随手撒下的骰子，横七竖八地堆在各个方向。
“在这种地形里跑？”
“在这种地形里——被追着跑。”
赛罗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那种弧度不是嘲讽，是一种带着明显兴奋感的、掠食者式的笑。
“规则很简单。你跑，我追。你被我碰到——算你输。”
林星辞看了一眼那片乱石阵，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能三十秒绕行星赤道跑三圈的宇宙级速度怪物。
“这不是训练。这是霸凌。”
“你怕？”
“我做成本分析。被你碰到的后果是什么？”
赛罗的赤红色瞳孔闪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重来。”
“重来几次？”
“直到你能撑过三分钟不被碰到。”
林星辞深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
在乱石阵里被一个速度远超她一万倍的奥特战士追着跑三分钟。
“你会控制速度？”
“废话。我用全速你连我的影子都看不见。”
赛罗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会降到你能反应过来的程度。但每次你成功闪避，我会加快一点。”
“渐进式压力测试？”
“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赛罗往后退了三步。
“给你十秒钟先跑。”
林星辞没废话，转身就冲进了碎石阵。
岩蜥皮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她的脚步不快，但选路极其果断。
专挑岩石密集的窄缝钻，利用她体型小的优势在石缝之间穿梭。
十秒到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嗖——”。
风压从右后方扫过来，她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身体的预警机制被高速接近的气流激活了。
左闪。
她整个人朝左侧一个岩脊后面一滚，肩膀撞在石头上磕出一声闷响。
赛罗的手指擦着她右耳旁边的空气掠了过去。
指尖带起的风把她的几根碎发吹了起来。
近。
太近了。
她没来得及回头看，爬起来就继续跑。
“反应不错。”
赛罗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带着一丝她不太熟悉的认可。
“但你选的路太保守。窄缝确实限制了我的速度，但也限制了你的逃跑路线。你被堵死在这种地形里，连闪都没处闪。”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她左前方。
岩脊之间的窄缝——被堵了。
林星辞急停。
脚后跟在碎石上打了个滑，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她咬牙稳住重心，眼角余光疯狂扫描周围的地形。
右边是塌陷坑。
跳下去摔不死但爬不上来。
左边被赛罗堵了。
正前方是一块超过两米高的岩壁——
她跳了。
双手扒住岩壁顶部的边缘，胳膊上的肌肉绷到极限。
雷欧这十几天教她的上肢力量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她的手指硬生生扣住了岩石表面的凸起，身体蹬着石壁往上翻。
翻过岩壁的瞬间，她感觉到赛罗的手从她脚踝旁边掠过。
差了不到三厘米。
“哈——”
她跌在岩壁另一侧的碎石上，滚了半圈。
膝盖和手肘又添了几道新擦伤。
但她的嘴角居然弯了一下。
闪过去了。
“一分十二秒。”
赛罗的声音从岩壁上方传下来。
他站在壁顶，低头看着她。
赤红色的瞳孔微微亮了一度。
“不错。但速度加了。”
第二轮追逐开始。
这一次明显快了。
赛罗的身影在碎石阵中闪烁，蓝色的格斗服如同一道不断变换方向的光线。
他不是直线冲过来的，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从不同角度切入，逼迫她不断改变跑动路线。
林星辞的心率飙到了一百六十以上。
肺部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每一口呼吸都酸辣到让人想呕。
但她的身体在做出反应。
不是思考之后的反应。
是那种更底层的、连系统都说“来源不明”的神经反射。
第三次闪避的时候，她的身体做了一个不属于她运动能力范畴的动作。
腰轴一转，上半身往后仰了四十五度。
赛罗的手从她面前的空气中划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近到她能看清他手指上那道还没痊愈的伤疤。
也近到赛罗能看清她的眼睛。
那双被系统清零了情感共振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兴奋，甚至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很清醒的、纯粹的——专注。
赛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分四十六秒——”
地面震了。
不是赛罗的脚步。
是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高频颤动。
和前天矿虫群苏醒时的震感如出一辙。
“叮——警告！K76行星地下三百米处检测到变异矿虫母体活动信号——距宿主当前位置，一百七十米！”
林星辞的瞳孔一缩。
她低头看脚下的碎石地面，一条细微的裂缝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延伸过来。
裂缝两侧的沙石在颤抖。
什么东西在往上拱。
“赛罗——”
她还没叫完，脚下的地面炸了。
碎石、泥沙、灼热的地热蒸汽从裂口中猛地喷射出来。
一只漆黑的、覆盖着反光甲壳的巨大节肢从地底刺了出来，精准地朝林星辞的位置捅了过来。
变异母体。
不是前天那种远距离处理的战斗。
是零距离的、从脚底下冒出来的突袭。
林星辞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那根节肢的速度远超她的反应上限。
在她的视网膜捕捉到那团漆黑影子的同一个瞬间，她的大脑连“要躲”这个指令都还没来得及下发——
一个人影从她的右侧猛地撞了进来。
不是推她。
是整个人扑在了她的正前方。
赛罗的后背挡在了她面前。
冰蓝色的头发在冲击的气流中炸开。
他的双臂张开，从两侧把她整个人拢进了他的臂弯里。
五指扣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压进了他的胸口。
变异母体的节肢砸在他的后背上。
“轰。”
闷响从极近的距离炸开。
林星辞的耳膜被震得嗡了一声。
她的脸贴在赛罗胸口的格斗服布料上，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震了一下，然后绷紧到像一块铁板。
他的心跳——砸在她的颧骨上。
快得几乎黏连成一条线。
三秒。
赛罗的右脚暴力蹬地，身体带着她朝侧方弹射了出去。
同时他的左手反手一拳轰在了变异母体的节肢关节上。
“咔嚓。”
节肢从中间断了。
暗绿色的体液飞溅。
赛罗抱着她在碎石地面上翻滚了两圈。
最后稳住的时候，他单膝跪地，左臂揽着她的腰，右拳还保持着出击后的姿态。
母体发出一声尖锐到能划破耳膜的嘶鸣，缩回了地面。
裂缝重新合拢了。
碎石带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两个人狼狈的喘息声。
林星辞的半张脸还埋在赛罗的胸口。
他的格斗服被汗浸透了，布料下面的肌肉还在微微抖。
不是怕的抖，是肾上腺素还没退的余震。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比那件蓝色外衫更浓烈、更烫。
像被烈日烤了一整天的金属。
“赛罗。”
她的声音被闷在他胸口，嗡嗡的。
“……嗯。”
“你的背。”
“没事。”
“你没事不代表真没事。你被打了一下——”
“我说没事就没事！”
赛罗的声音从她头顶炸下来，嗓门大到能把矿虫再震回去一只。
但他揽着她腰的那只手没松。
手指反而又收紧了一寸。
林星辞被箍在一个一米八出头的少年怀里，后脑勺被他的掌心按着，脸贴着他的胸口。
她能听到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
一百二？一百三？
不对。
比这还快。
她的打工人雷达自动分析出一个结论——这个心率不是战斗余波能解释的。
“你可以松手了。”
她的声音平得像报天气。
“虫子走了。”
赛罗的身体僵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缓慢地从她的后脑勺上移开了。
动作慢到像在和自己打架。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他的耳朵红到了发根。
“……谁让你跑到我前面的。”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下次——”
他的赤红色瞳孔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平静到过分的、什么情感共振都没有的眼睛。
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下次你给我老实待在我后面。”
。。。
远处的岩柱群方向。
两双暗金色的眼瞳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地悬在阴影里。
一双看着赛罗刚才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的那个瞬间。
一双看着赛罗此刻红到脖子根的耳朵。
沉默了很久。
然后雷欧转身走了。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阿斯特拉没有走。
他站在岩柱后面，暗金色的瞳孔看着碎石带上那两个还没站起来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的矿草泥——
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