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谁允许你站在她旁边的
林星辞从碎石带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后背还残留着赛罗格斗服布料的温度。
那种温度和雷欧外套上的不一样。
雷欧的热是持续的、均匀的、像恒温箱一样精确可控。
赛罗的热是爆发式的，一烧一大片，烫完之后还留着余韵，沿着脊椎骨往下淌，半天散不干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刚才在碎石阵里翻滚的时候又添了两道新擦伤，裤腿被磨出了一个洞。
加上之前的旧伤，她这条运动裤已经快从“裤子”降级成“布条组装品”了。
赛罗走在她右后方三步远的位置。
他没跟她并排走。
从碎石带出来之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距离。
太近了不像路人，太远了又看不到她会不会突然摔倒。
三步。
精准卡在“我不是故意跟你走的但我确实在跟你走”的临界值上。
林星辞头也没回地问。
“你不回去写报告？”
赛罗的声音有些发闷。
“……写了。”
“写完了？”
“写了一半。”
“一半不叫写完。”
赛罗的脚步重了一下。
“你管得挺宽。”
“我不管。你师父管。”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切”。
林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
训练场到了。
她远远看见阿斯特拉站在渗泉旁边。
人类形态，暗金色眼瞳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
他手里端着两碗矿草泥——不对，是三碗。
两碗在左手，一碗在右手。
阿斯特拉迎上来。
“星辞。”
“你身上有新伤。膝盖——”
他的视线在她膝盖上的擦伤和裤腿上的洞之间扫了一遍，然后抬起来，看向了她身后三步远的赛罗。
目光温和。
但温和底下的那层东西，这次没有藏好。
“赛罗，她的膝盖是在碎石带受伤的？”
赛罗的脚步顿了一下。
赤红色的眼瞳对上阿斯特拉的暗金色瞳孔，空气里多了一种不属于师叔侄之间的、微妙的张力。
赛罗的回答简短。
“追逐训练。”
“地面突发状况，一只变异母体从地底冒出来。我处理了。”
阿斯特拉重复了一遍。
“处理了。”
他的视线落在赛罗后背上。
格斗服的背部有一道被撕裂的痕迹，底下的皮肤泛着一片暗红色的淤青。
那是替她挡那一下的痕迹。
阿斯特拉没再问。
他把右手那碗矿草泥递向赛罗。
赛罗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阿斯特拉。
“……谁要喝这破玩意儿。”
但他接了。
林星辞端着自己的碗蹲在渗泉边上，一口灌了半碗。
苦到五官皱成一团。
阿斯特拉蹲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新的布料。
“膝盖给我看看。”
他的动作很轻。
指尖碰到她膝盖周围的擦伤时，力道控制到几乎感觉不到接触。
他一边清理伤口上的沙粒，一边用那片布料裁出合适的大小做临时敷贴。
“疼不疼？”
“不疼。”
阿斯特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骗人。”
“你每次说不疼的时候，眉心会皱零点五秒。”
“你观察得也挺仔细。”
阿斯特拉的手指顿了一下。
旁边传来一声碗底磕在石头上的闷响。
赛罗把空碗放下了。
准确地说，是“摔”下了。
碗没碎，但那个力道明显超出了“放碗”所需的范围。
赛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你手比我轻。”
阿斯特拉抬头看他。
赛罗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
赤红色的瞳孔盯着阿斯特拉正在处理林星辞膝盖伤口的那双手。
他下巴朝林星辞的膝盖方向抬了一下。
“但手轻不代表效果好。”
“那种擦伤不用包。透气比捂着恢复快。”
阿斯特拉的动作没停。
“碎石带的沙尘含矿物微粒，开放伤口暴露在外容易感染。包扎是必要的。”
“K76的矿物微粒对人类皮肤的刺激性低于——”
阿斯特拉的声音依然温柔。
“赛罗。”
但他抬起头时，暗金色的瞳孔里那层柔光收窄了一个色阶。
“我在处理她的伤口。”
言下之意，你可以闭嘴了。
赛罗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星辞坐在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一个温柔地给她包扎膝盖的师叔。
一个站在旁边浑身冒火的刺猬。
她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阿斯特拉把敷贴固定好，站起身，朝林星辞笑了一下。
“行了。”
“晚上的矿草泥我调了配比，加了点促进伤口愈合的矿粉。等一下给你送过去。”
“谢——”
赛罗的声音插进来，干脆利落。
“不用送。”
阿斯特拉和林星辞同时看向他。
赛罗从口袋里把手抽了出来。
赤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紧，下颌绷出一条锋利到能切割空气的弧线。
“她晚上的事我盯着。”
这句话落地的方式不像一句主动请缨，更像一句宣告。
阿斯特拉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眉尾极其微小地动了零点三毫米。
“赛罗，你的训练报告——”
“我写完了再盯她。两不耽误。”
阿斯特拉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
“她不需要人盯。”
“她有洞，有外套，有矿草泥。她自己能照顾自己。”
赛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她今天差点被矿虫捅穿你知不知道？”
嗓门大到渗泉水面上荡出了一圈涟漪。
“她一个人类，锚定能量只剩百分之零点零九的人，在碎石带——”
阿斯特拉的声音依然轻，但那种轻里多了一根线，绷得很紧。
“这就是我想问的。”
“赛罗，你带她去碎石带训练的时候，有没有提前排查过地底的矿虫活动信号？”
赛罗的话卡住了。
他的赤红色瞳孔闪了一下。
嘴唇张了一次，没发出声音。
他没有排查。
他太急了。
急着教她跑，急着让她看到他能做什么，急着在被雷欧垄断了十三天的训练时间表里撕开一道属于自己的口子。
他忘了碎石带地底有矿虫。
阿斯特拉没有追击。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赛罗，暗金色的眼瞳里那层温柔还在，但温柔底下裹着的东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阿斯特拉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我不是在怪你。”
“你救了她。谢谢。但以后——带她去任何地方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跟我说一声。
不是“跟哥哥说一声”，是跟我说一声。
赛罗听懂了。
他的赤红色瞳孔从阿斯特拉脸上移到了林星辞身上，又移回去。
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嘲讽，不是气急败坏，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突然反手翻桌的、年轻到近乎鲁莽的决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行。”
“那我现在跟你说。”
他走到林星辞面前。
正面。零距离。
近到她得仰头四十五度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赤红色的瞳孔从上往下注视着她。
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不是失控的乱烧，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之后，烧得极稳、极热、极其认真的火。
他叫她全名了。
“林星辞。”
从认识到现在，他第一次一个字不落、声调不晃地叫了她的全名。
“我的训练时间，我的碎石带，我的能力保护范围——”
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出来，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像钉子钉进木板。
“你以后都归我管。”
训练场上安静了。
风停了两秒。
渗泉的水面纹丝不动。
阿斯特拉的笑容终于碎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极细，细到只有注视着他的人才能看见。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那颗被丢进水面的石子，这次不是泛涟漪，是沉底了。
声音从训练场西侧传来。
“赛罗。”
所有人回头。
雷欧站在最高的那根岩柱旁边。
人类形态。双臂抱胸。
暗金色的眼瞳冷到可以凝固大气层。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但他听到了赛罗最后那句话的每一个字。
雷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条结了冰的河。
“你说的‘归你管’——”
“包括她在我训练场上的时间？”
赛罗的下巴绷紧了，但他没退。
“我说的是训练以外的时间。”
“训练以外的时间也是她的时间。不是你的。”
“那也不是您的。”
这句话砸出来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零点以下。
林星辞站在三个男人中间。
左边是阿斯特拉，笑容碎了一条缝的温柔师叔。
右边是赛罗，赤红色瞳孔里烧着整颗星球的冰蓝色刺猬。
正前方远处是雷欧，暗金色眼瞳冷到能把岩浆冻成化石的格斗之王。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条高速公路。
“首先。”
“我不归任何人管。”
三双眼睛同时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新敷贴。
“其次。”
“我的训练时间是师父安排的。碎石带的追逐训练有效果，但前提是安全排查到位。”
“阿斯特拉的矿草泥和伤口处理确实帮了大忙。赛罗今天救了我的命。”
她一个一个点。不多不少。
每个人的功劳精准归位。
“所以——谁也别说谁归谁管。我是来训练的，不是来被分配产权的。”
赛罗的嘴张了一下，他想说什么。
但林星辞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他。
那双被系统清零了一切共振频率的、平静到寡淡的眼睛。
“赛罗。”
赛罗有些局促。
“……干什么。”
“谢谢你今天的背。”
赛罗的耳根在零点五秒内炸红了。
他把手插回口袋，猛地转身，大步朝岩柱群方向走去。
走了五步之后右拳挥出，路边一根岩柱轰然碎裂。
又走了三步，第二根碎了。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没回头。
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是哑的。
“……你记得穿那双鞋。”
然后他消失了。
林星辞站在原地。
阿斯特拉端着空碗站在她左边。
雷欧抱着双臂立在远处。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那朵蓝晶矿脉花。
花瓣微凉。
然后她的左手攥了一下肩上那件暗红色外套的领口。
布料滚烫。
心跳七十五。
系统罕见地卡了一下。
“叮——宿主心率波动处于正常范围。情感共振频率：零。但——”
“——但宿主体内残留本源出现零点零三赫兹的低频震荡。震荡源定位：右手无名指根部神经末梢。”
“触发原因不明。”
林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
那根什么都没有的空手指，在风里微微弯了一下。
远处的天穹边缘，一道极其微弱的、不属于K76本地星光的蓝白色光点闪了一下。
系统立刻弹出了一行红色警告。
“叮——紧急通知。宿主跨维度时空坐标出现预刷新信号。”
“预计下一次强制穿越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风又起了。
这次从四个方向同时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