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谁都没资格说再见
七十二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枚钉子,从系统弹窗里弹出来,精准地钉在了林星辞的太阳穴上。
她站在训练场中央,风从四个方向灌过来,把那件大了两号的暗红色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口袋里的蓝晶矿脉花随着布料翻动,花瓣折射出一丝微弱的荧光。
七十二小时后,她会被强制拽走。
跟上次一样。跟每次一样。
系统不给商量,不给缓冲,不给她提前跟任何人说“我要走了”的机会。
它只会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撕开空间裂缝,把她从一个世界线连根拔起,摔进下一个。
系统发出叮的一声。
“建议宿主在剩余时间内完成本世界线核心任务节点,以最大化穿越收益。”
“闭嘴。”
系统闭嘴了。
林星辞攥着外套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回了那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打工人模式。
七十二小时。
够了。够她把该做的做完。
不够的那些,本来就不在计划里。
她转身朝岩洞的方向走。
背后三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她一道都没回头去接。
。。。
第二天的训练照常开始。
雷欧站在训练场中央,暗金色的眼瞳扫过她扎马步的姿态,冷冰冰地吐了两个字。
“太高。”
林星辞往下蹲了半公分。
“不够。”
再矮两公分,大腿开始颤抖。
“出拳。”
她的右拳砸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这次力量从腰轴传导的路径比十天前顺畅了不止一个档次,雷欧的掌心终于往后晃了一毫米。
只有一毫米。
但雷欧的暗金色眼瞳动了一下。
“再来。”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打到第十九拳的时候,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拳面上闪了出来。
这次比之前持续得更久,零点七秒,几乎是上一次的两倍。
光芒渗进雷欧的掌心,在他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印痕。
雷欧的手指收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道光的温度和他自己的本源完全不同。
更柔,更细,像冬天玻璃窗上融出来的水痕。
不属于她的光,属于一个远在另一条世界线上的、他不认识的奥特战士。
雷欧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不错。频率在提高。继续保持。”
林星辞收回拳头,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师父。”
“嗯。”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
雷欧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肌肉上的僵硬,是他整个人的气场在那半秒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暗金色的瞳孔从她的拳面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林星辞的语气平得像念台词。
“我来这里的方式不是正常的。有可能随时会走。不是我选的,是被强制的。”
她没说七十二小时,也没说系统和穿越。
她只是给了一个信息。
雷欧看着她。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节拍器般的平稳。
“打完这三百拳再说。”
但那句话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之间,停顿了比平时长零点三秒的间隔。
林星辞没有追问。
她继续打。
第二十拳。第二十一拳。
拳拳到肉。肉还是她自己的。
。。。
午训结束后,林星辞蹲在渗泉旁边灌水。
阿斯特拉端着矿草泥走过来。
今天的配比又调了,味道从“生铁片泡药汤”升级成了“生铁片泡药汤加一丝苦咖啡”。
进步显著。
阿斯特拉蹲在她旁边,暗金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星辞。”
“嗯。”
“你今天打拳的节奏变了。”
林星辞灌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阿斯特拉的声音不急不慢。
“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左右。不是技术上的调整,是你在赶时间。”
林星辞看向他。
阿斯特拉的温柔还在,但温柔底下有一层她很熟悉的东西。
洞察。
这个看起来最柔软的人,往往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阿斯特拉。”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来了又走,走了之后再也不回来,那她来过这件事到底算什么?”
阿斯特拉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暗金色的瞳孔在青铜色的天光下微微转了一圈,像在某个很深的地方找一个合适的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
“算她来过。来过就够了。”
林星辞端起碗一口灌了,苦到灵魂出窍。
她把碗放下,擦了一下嘴角。
“你这碗矿草泥真难喝。”
阿斯特拉笑了一下。
“但你每天都喝完了。”
“因为有用。”
阿斯特拉的笑停了半秒。
暗金色的瞳孔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双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
“星辞。”
“嗯?”
“你什么时候走?”
空气定住了。
林星辞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右手无名指,布条下面空空的那根手指。
“不知道。”
她说。
“可能很快。”
阿斯特拉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空碗接了过去,站起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的背影安静地立在青铜色天光里。
“矿草泥的配方我会刻在石板上,放到你洞口。如果你到了下一个地方,有矿草和骨粉,自己煮。”
他走了。
步伐还是三步一顿。
但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的那个停顿,比平时长了很多。
。。。
傍晚。
林星辞走到碎石带的时候,赛罗已经蹲在断岩上了。
他今天没有插着手,他的双手在搓一小块石板。
石板上刻了一半的字被他自己用拇指磨掉了又重新刻。
刻了又磨,反复了至少五遍。
他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石板被他迅速塞进了格斗服口袋里。
动作快到他大概以为没人看见。
赛罗的声音硬邦邦的。
“来干嘛?今天不是说碎石带不训练了吗?”
“我来还你衣服。”
林星辞把叠好的蓝色格斗服外衫递了过去。
赛罗低头看着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衫。
和他自己平时揉成一团随手塞的风格完全不同。
领口的折线压得一丝不苟,袖口的血渍被她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擦过了,虽然颜色还在,但干净了很多。
“……谁让你洗了。”
“没洗。没水洗。用渗泉水擦的。”
赛罗伸手把衣服接过去。
接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节。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零点二秒。
赛罗先缩了。
他把衣服往腋下一夹,转过身,赤红色瞳孔盯着地平线。
“以后冷了直接说。我再借你。”
“可能没有以后了。”
赛罗的后背像被人用钉子钉住了。
他转过身的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拽了一下。
赤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瞳孔里的火不是在烧,是在抖。
“你说什么?”
林星辞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寡淡,被系统清零了一切共振频率的标准工具人眼神。
但她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赛罗,我要走了。”
赛罗的下颌绷到了极限,颧骨底下的肌肉在跳。
“走?走哪?”
“不知道。系统强制穿越。我选不了目的地。”
赛罗的嗓门陡然拔高,冰蓝色的头发在风里炸了起来。
“什么系统?什么强制?谁强制你?谁有这个权力——”
“赛罗。”
他的话被她截住了。
林星辞从口袋里把那朵蓝晶矿脉花拿了出来。
花瓣在青铜色暮光里泛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银白色的花蕊还是那么透亮,像碎冰。
她把花递向他。
“还你。”
赛罗的赤红色瞳孔死死地盯着那朵花。
他的手没有伸出来。
“我不要。那是给你的。”
“我带不走。穿越的时候身上的东西会——”
“那你也得带着!”
赛罗一步跨上来,伸手把她举着花的那只手推了回去。
他的手指包住了她的手背,力道大到她觉得自己的指骨要被捏碎了,但又恰好停在“不会留下淤青”的那条线上。
他的手在抖。
赛罗的声音从高亢骤然跌到了最低的频率。
“你不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嘶哑的、碎裂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刚刚断了第一股。
他叫了她的全名。
“林星辞。”
第二次了。
赤红色的瞳孔离她的眼睛不到十五厘米,他的手指还按在她的手背上。
花瓣被夹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发出一丝微弱的荧光脉冲。
“你什么时候走。”
“大概明天。”
赛罗的瞳孔猛地扩张了。
那团火从抖变成了炸,赤红色几乎要溢出瞳孔的边界。
他张了嘴。
她看到他嘴唇动了三次,三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第四次,他的声音碎成了渣。
“……你他妈——”
“——至少让我知道你会去哪啊!”
远处的训练场方向传来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节拍器般均匀的,每一步都在沙地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雷欧来了。
他的暗金色眼瞳在暮色中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他看着碎石带上那两个人。
一个按着另一个的手背,十五厘米的距离,一朵蓝色的花夹在中间。
他停在十步远的地方。
“林星辞。”
三个字。
不是“过来”,不是“训练”,不是任何一句他说过的命令。
只是她的名字。
但他说这三个字的方式,让K76上所有的风,都安静了一秒。
“倒计时是多少?”
林星辞闭了一下眼。
“不到四十个小时了。”
雷欧的拳头攥紧了。
暗金色瞳孔深处,审视、严厉、冷硬——一层一层剥开之后,最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
她不确定那叫什么。
但她确定那不是“无所谓”。
岩柱群的阴影里,阿斯特拉安静地站着。
暗金色瞳孔倒映着碎石带上的三个人影。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矿草泥。
第三碗。
刚煮好的。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把碗放在了脚边的石板上。
石板旁边还放着另一块石板,上面刻着矿草泥的完整配方。
字迹工工整整。
每一笔都写得很慢、很用力。
像是在刻一样带不走的东西。
风吹过碎石带,吹过训练场,吹过那个点着微光的岩洞口。
四十个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