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跌入高斯宇宙,春风般的温柔瞬间包裹她
林星辞恢复意识的第一个感知不是视觉,是触觉。
她的后背没有碰到碎石,没有碰到沙地,也没有碰到任何一种她在K76习惯了的粗粝材质。
她碰到的是草。
柔软的、带着露水气息的、从脊椎骨一路托到后脑勺的——草。
她这辈子加上辈子,被系统丢到过岩浆行星、荒漠世界线、怪兽横行的都市废墟。
没有一次落地的介质是草地。
“叮——新世界线接入完成。当前坐标:高斯宇宙,EC-07号行星,北半球温带森林区域。”
“环境安全等级:A。”
“空气成分:百分之二十一点三氧气,百分之七十八氮气,百分之零点七其他。”
“适宜人类生存。”
林星辞躺在草地上,睁开眼。
头顶是天空。
蓝的。
不是K76那种压抑到让人以为自己活在锅炉里的青铜色,是正经的、地球标准色卡里那种、能让人深呼吸之后说一句“活着真好”的——蓝。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从左往右飘。
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冠是深浅不一的绿。有风。风里没有矿石味,没有砂砾,没有被灼热地核烤过的金属辛辣。
是草木的味道。
清淡的、湿润的、像雨后公园里能免费闻到的那种。
林星辞在草地上躺了整整三十秒没动。
不是动不了。是她的身体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放松。
K76待了半个月,每一块肌肉都绷成了钢丝。赤脚踩碎石、光拳砸岩壁、被矿虫追、被赛罗追、被三个奥特战士的目光追。
现在忽然什么都不追了。
她的肩胛骨往草地里陷了两公分,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拧干的抹布终于被人摊平了晾在阳光底下。
“叮——宿主心率六十八。低于穿越前基线水平。”
“身体处于应激后自发放松状态。建议宿主保持——”
“别建议了。”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坐起来。
身上的暗红色外套还在。领口扯得歪歪的,袖口沾着K76的橘红色砂砾。她低头摸了一下内侧口袋——蓝晶矿脉花也在。花瓣的荧光变得更暗了,但银白色花蕊还有微弱的脉搏感。
带过来了。
两个世界线的东西,黏在她身上,跟着穿越了。
系统当时没来得及剥离,还是那些东西上的光之本源把它们锚定了——她不知道。
但它们在。
她攥了一下外套袖口。
然后松开,拍掉裤子上的草屑,站了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酸软的抗议。阿斯特拉贴的敷贴还在,但边缘已经翘了一角。脚上那双岩蜥皮鞋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质感反差——鞋底是为碎石地面设计的,踩草地简直像穿铠甲去做SPA。
“系统,这个世界线的核心任务是什么?”
“叮——核心任务加载中。宿主锚定能量百分之零点二七,低于标准任务派发阈值。”
“建议宿主先补充锚定能量至百分之一以上,再接收任务。”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空着油箱被丢到新地图的状态。”
“精确。”
林星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雷欧缠的绷带还裹着右手,赛罗缠的那层已经在穿越的时候被时空乱流扯松了一半。两种不同手法的布条缠绕在同一只手上,像某种拙劣的考古遗迹。
“得找吃的。”
她环顾四周。
草地往北延伸了大约两百米,接着是一片疏密相间的树林。树种她叫不出名字,但形态类似地球的阔叶林,树干粗壮,冠幅很大。地表有落叶层,说明季节偏秋。
可能有果子。
她朝树林走去。
走了大约五十步,她停下来。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从她踏入这片草地的第一秒开始,就有一个东西一直在她的感知边缘游荡。不是敌意,不是压迫,不是K76上空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注视。
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温柔到几乎无法辨识的能量波动。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朝她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气息落在她的皮肤上,不烫不凉。
像春风。
“叮——检测到宿主周围五百米范围内存在低强度光之本源波动。波形特征温和,无攻击性。”
“能量签名比对中——”
系统顿了零点八秒。
“——匹配结果:高斯·奥特曼。月神模式。”
林星辞的脚步顿住了。
高斯。
她搜刮了一下系统数据库里为数不多的世界线预装资料——温和派,擅长安抚怪兽而非消灭怪兽,拥有月神和日冕两种模式。月神模式主打治愈和净化。
一个打怪兽不靠打的奥特战士。
这在她的打工生涯里大概相当于——部门里那个从不加班、从不发火、永远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的佛系领导。
听起来很好。
好到她不太信。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袖口。在K76被雷欧训练出来的警觉性让她的肩胛骨自动绷了起来。
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响,是脚步。
非常轻的脚步。轻到像是故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生怕吓到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从两棵阔叶树之间的间隙里,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人类形态。身高大约一米八出头。穿着一件颜色介于深蓝和靛青之间的长袖上衣,材质看不太清,但垂感很好,衣摆在风里微微摆动。
头发是深色的,接近黑,但在阳光穿过树冠时会折射出一丝极淡的蓝。长度刚好盖住耳尖。
然后是脸。
五官柔和到不像格斗型奥特战士。没有雷欧那种刀凿斧刻的冷硬线条,也没有赛罗那种攻击性极强的棱角。更接近一种——自然长成的温柔。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带着一点弧度,不是在笑,是那种“这个人的默认表情就是温和”的天生模样。
眼睛。
湛蓝色。
不是赛罗那种从内往外烧的赤红,也不是雷欧那种深不见底的暗金。是一种像晴空、像深海表层、像某些非常昂贵的蓝宝石才有的——通透。
那双眼睛正在看她。
没有审视。没有警惕。没有“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的质疑。
只有——关切。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复杂情绪的、像看到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时本能涌出来的关切。
他停在距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你受伤了。”
声音。
那个声音——
林星辞在那一瞬间的感受很难用精确的词汇描述。
如果雷欧的声音是节拍器,赛罗的声音是扩音器,阿斯特拉的声音是加了柔光滤镜的细雨。那这个人的声音就是——
一条被阳光晒暖了的河。
不急,不缓,水面平整,但底下有足够的深度和力量。
“你身上的伤——不止一处。”
他没有走过来。维持着五步的距离。但他的视线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是赛罗那种从上到下打量式的扫射,是一种类似于医生查体的、带着专业关怀的快速评估。
目光在她缠着布条的双手上停了一秒。
在她膝盖上翘了边的敷贴上停了一秒。
在她那双为碎石地面定制的、踩在草地上格格不入的岩蜥皮鞋上停了一秒。
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
苍白的、带着砂土痕迹的、能量快见底了还强撑着站直了的脸。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心疼。
“你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温柔到林星辞的肩胛骨——那块在K76被训练得铁板一样硬的肩胛骨——在那一瞬间差点塌了。
她稳住了。
打工人不能塌。
“对。很远。”她的声音平得像白开水。“不太方便说具体坐标。我叫林星辞。人类。暂时活着。”
他笑了。
那个笑——
像这颗星球上所有的春风同时吹过来。
轻的。暖的。不侵占任何空间的。
“我叫春野武藏。”
他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展开。不是拉她的姿势,不是握手的姿势。
是一个“你可以靠过来、也可以不靠”的姿势。
不强求。不主导。
只是在那里。
林星辞看着那只手。
干净的、骨节分明但不粗粝的手。没有雷欧那种练武磨出来的厚茧,也没有赛罗那种伤疤遍布的战斗痕迹。
但那只手很稳。
稳到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安全感。
“叮——宿主心率六十五。”
六十五。
比基线还低。
不是紧张。不是警惕。
是她的身体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做出了一个判断。
判断结果是——可以放松。
她没有伸手。
但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有吃的吗?”
春野武藏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笑容又来了。更大了一点。眼角弯出了一道很浅的纹路。
“有。”
他的手收了回去,自然地垂在身侧。
“跟我来。”
他转过身,朝树林深处走去。步伐很慢。慢到明显是在配合她的速度。
林星辞跟上去。
口袋里的蓝晶矿脉花贴着她的腰侧,微凉。肩上的暗红色外套在阳光里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线的、暗沉的光泽。
她身上带着两个世界线的痕迹,走进了第三个。
“叮——宿主体内残留本源出现零点零一赫兹超低频震荡。震荡源定位——”
“——全身。”
系统停顿了零点五秒。
“触发原因推测:外部能量场高度亲和。宿主身体正在自发降低防御阈值。”
“建议宿主保持警觉——”
林星辞没理它。
因为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回过头来,蓝色的眼睛在树冠漏下来的光斑里显得像碎了一地的天空。
“你喜欢吃甜的还是酸的?”
他问。
语气像在问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林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都行。活的就行。”
春野武藏又笑了。
这次笑的时候,他的肩膀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一个更大的笑。
前方的树林深处,阳光把落叶照成了一地碎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她说不上来的、很淡很淡的香气。
像花。
又不全是花。
更像是有人把“温柔”这个抽象概念提炼成了气味分子,均匀地洒在了整片森林里。
心跳六十三。
还在降。
系统已经不弹窗了。
因为它也算不出来——一个被清零了全部情感共振的人,心率为什么会在遇见某个陌生人之后,降到比睡着还低的数值。
不是心动。
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