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后山探出黑暗火花，少年挡在她身前
林星辞做过很多蠢事。
上辈子熬夜加班到凌晨四点、签下一份年假为零的劳动合同、以及在K76训练场上对着雷欧说“再来一组”——这些都名列前茅。
但她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大概可以空降榜首。
她在往后山走。
往一个系统明确标注了“暗属性能量波动活跃”的方向走。
带着百分之零点三一的锚定能量，一双拆纸箱拆到手酸的手，和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口袋里揣着定时炸弹的高中生。
礼堂光在前面劈开一丛杂草。
他回头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林姐！这边路不太好走，小心树根——”
林星辞踩着岩蜥皮鞋跨过一截倒伏的树干，面无表情。
“你为什么非要跟来？”
“因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啊！”
“我问的是逻辑。”
“这就是逻辑啊！后山那条路废了两年了，蛇虫什么的肯定多，你手上还有伤——”
“你带了打蛇的工具吗？”
礼堂光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一根扫帚。
从体育馆角落里捞出来的、毛都快秃完了的塑料扫帚。
林星辞看了那根扫帚三秒。
“你拿这个打蛇，蛇会笑死。”
“起码能吓唬一下嘛！”
她懒得再劝了。
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她试过把他拦下来。
原话是“你留在操场看箱子，我去后山看一眼就回来”。
礼堂光的回答是。
“不行！万一你迷路了怎么办！你刚才自己说方向感不好的！”
用她自己编的借口堵了她的路。
无懈可击。
泥土小路在教学楼后面拐了一个弯，开始往上爬。
坡度不大，但路面确实废了。
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有些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度。
两侧的树木比校园里的密了不止三倍，阳光被树冠滤成了零碎的光斑。
蝉鸣在这里变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嗡——
极低频的、持续的、像有人在远处拉着一根走调的弦。
不是虫鸣。
不是风声。
是能量在空气中摩擦产生的震荡杂音。
林星辞的右手掌心又开始发凉了。
“叮——暗属性能量波动源距宿主六百二十米。强度较五分钟前上升百分之八。波动频率不规则，呈间歇性脉冲模式。”
间歇性脉冲。
不是持续输出。
是在“呼吸”。
和体育馆里那个银色人偶的微光一模一样的节奏——一亮一灭，像心跳。
有什么东西埋在后山里。
也在慢慢醒。
礼堂光的声音忽然轻了。
她抬头。
他停在了前面五步远的位置，扫帚戳在地上。
原本笑着的脸收了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少年人面对“不对劲”时的本能严肃。
“你闻到了吗？”
林星辞吸了一下鼻子。
焦味更浓了。
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是一种冷的焦。
像金属在极低温下脆裂时散发出的气味。
“从前天开始就有这个味道。”
礼堂光皱着眉。
“我本来以为是山那边的农户在烧秸秆。但秸秆不是这个味。”
“你之前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上周末。走到半山腰就回去了，因为——”
他犹豫了一下。
“因为手机信号断了。不是那种慢慢变弱的断，是一瞬间全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林星辞的脚步慢了半拍。
信号吞噬。
暗属性能量场的典型外围特征。
黑暗火花类能量在活化过程中会对周围电磁环境产生抑制性干扰，范围越大说明活性越高。
“叮——宿主前方四百米处检测到电磁屏蔽区域边界。预计进入后系统通讯模块将受到干扰。”
“会断联吗？”
“概率百分之六十二。”
“你倒是比手机信号坚强一点。”
“建议宿主折返。”
“不退。”
“理由？”
林星辞没回答系统。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礼堂光。
那个银色人偶还在他运动外套的口袋里。
鼓鼓囊囊的，轮廓透过布料印了出来。
银河的休眠态。
黑暗火花的活性态。
两样东西隔着八百米对着呼吸。
如果她不搞清楚后山那个东西是什么状态、什么规模、会不会在银河祭当天爆出来——
这个只会拿扫帚打蛇的少年会直接撞上去。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
赛罗也是这种人。
看到危险第一反应不是跑，是冲。
“走吧。”
她说。
“但进了屏蔽区之后你听我指挥。”
“好！”
礼堂光的回答干脆到没有零点一秒的犹豫。
无条件信任。
比春野武藏那种“我知道你有过去但我不问”的分寸感更猛。
这是一种“我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说的对”的信任。
没有理由的。
和他这个人一样。
。。。
电磁屏蔽区的边界比系统标注的位置提前了三十米。
林星辞的右耳里“叮”了一声之后，系统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检测到……暗属性能量浓度……骤升……宿主距波动源三百……建议——”
断了。
彻底断了。
脑子里安静了。
她停住脚步。
奇怪的是，没有系统之后她的第一感受不是恐慌，是一种久违的清净。
K76之前她就是一个没有系统的普通人。
没有弹窗，没有数据，没有每隔三秒就“叮”一声的数字轰炸。
人的判断力不靠数据，靠眼睛和直觉。
雷欧教她的。
礼堂光看着自己黑屏的手机，语气倒是镇定。
“信号没了。”
“跟上次一样。”
“上次你走到这里就回去了？”
“嗯。因为当时一个人。”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握紧了扫帚。
“现在两个人。不怕。”
林星辞没告诉他，两个人和一个人在暗属性能量场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前方的树木明显稀疏了。
不是自然稀疏。
是有什么力量把这一片区域的植被从内部抽干了。
树干还立着，但树皮焦黑，开裂。
叶子全落了，堆在地上变成了灰褐色的碎屑。
枝杈朝天伸着，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焦味在这里浓到了几乎呛嗓子的程度。
“好难闻……”
礼堂光捂了一下鼻子。
林星辞的注意力不在气味上。
她的右手掌心在发凉。
不是EC-07那种安抚式的凉，是一种有攻击性的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朝她的皮肤送寒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泥土是黑的。
不是正常的腐殖土黑。
是那种被能量灼烧后碳化的、不会再长出任何东西的死黑。
碳化区域的面积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一个浅坑的边缘。
坑不深，大概半米。
直径约三米。
形状接近正圆。
坑底有东西。
林星辞走到坑边蹲了下来。
一根柱状物。
半截插在黑色泥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二十厘米。
材质不是金属，也不是矿石。
是一种她描述不出来的、表面不反光的纯黑色物质。
像是有人把“黑暗”这个概念固化成了实体。
柱状物的表面有纹路。
不是装饰性的纹路，是功能性的——沟槽、凹坑、接口。
她见过这种结构。
在系统的数据库里。
在她穿越至今积累的碎片信息里。
黑暗火花的物理载体。
碎片态。
不是完整的。
只是一截残片。
但就是这截残片，此刻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向外释放暗属性能量。
一脉一冲。
一脉一冲。
和体育馆里银色人偶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它们在共振。
银河和黑暗火花——光和暗——隔着八百米的距离，在同一个频率上呼吸。
互相呼唤。
互相激活。
礼堂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姐，这是什么？”
近了。
太近了。
她转头的速度比嘴巴快。
“别过来——”
迟了。
礼堂光已经走到了坑边。
他口袋里的银色人偶在他靠近碳化区域的瞬间爆发出一道银白色的强光——
同一瞬间，坑底的黑色柱状物炸出了一圈暗紫色的脉冲波。
两种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不是融合。
是排斥。
冲击波朝两侧扩散。
林星辞的身体被气浪推了一下。
K76练出来的下盘让她只晃了半步就重新扎稳。
但礼堂光没有K76的训练底子。
他被冲击波正面推飞了出去，整个人倒栽在两米外的焦土上。
后背砸在了一截碳化的树根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礼堂光！”
林星辞冲了过去。
他的运动外套背后被树根擦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T恤透出了血色。
不深，但面积不小。
“没……没事。”
礼堂光咬着牙坐起来，脸色发白但嘴还在笑。
“就是有点疼——”
他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坑里的黑色柱状物开始上升。
泥土在碎裂。
地面在震动。
那截本来只露出二十厘米的残片正在从地底被某种力量往上顶，缓慢地、但不可逆地——
脱土而出。
暗紫色的光芒从泥缝里涌上来，像脓液从伤口里溢出。
而礼堂光口袋里的银色人偶，此刻已经亮到了无法直视的程度。
银白和暗紫在少年的身上交替闪烁。
他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那团光。
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恐惧。
不是退缩。
是林星辞在赛罗眼里见过的那种东西。
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不会跑”的东西。
“林姐。”
他站了起来。
后背在流血，腿在抖，但他站在了她的前面。
扫帚掉了。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
握住了那个银色人偶。
“你往后退。”
他的声音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