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瞒不住了
衣领被那只冰冷枯手死死攥住，勒得我呼吸困难。
眼看着逃跑无望。
只得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一顿拳打脚踢。
“我跟你拼了！”
尽管我根本无法对孟老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使劲拧着我的脖子，渐渐地我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手脚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越来越软，越来越沉……
“唉……”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听见了一声短促又透着深深无奈的叹息。
可强烈的窒息感根本无法让我继续保持清醒。
下一秒，便两眼一黑。
我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混沌，只有一抹极其朦胧的身影立在远处。
单凭那随意又透着慵懒的姿态，我便认出来是谢长离。
可人做梦的时候，喉咙怎么无法发出声音。
我努力大喊着……
下一秒便从床上睁开了眼。
闯入眼帘的是爸妈两张惊魂未定的脸。
“阿箩？”我妈颤声唤我，眼神里满是惊愕。
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你……你刚才喊的那个谢…谢长离是谁？”
“是不是……背着爸妈……”
他俩面面相觑，剩下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没好意思直说。
“什，什么……”我心虚地避开他们的目光，含糊其辞，只能装傻充愣。
脑子还懵着，爸妈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你刚刚那一嗓子嚎的……可把我跟你妈魂儿都吓飞了！”我爸干咳两声，压低声音提醒。
等等……
梦里死活发不出的声音，居然在我爸妈面前嚎出来了？
“没有的事…”
我心头一紧，一边矢口否认爸妈关于“早恋”的揣测，一边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把谢长离这事圆过去。
就在这尴尬得脚趾抠地的当口，红婆端着个冒着奇怪气味的瓷碗，用竹片搅着里面的东西进来了。
“拂箩醒啦？”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快趴好，婆婆给你上药。”
这一动，才牵起后背钻心的疼。
才想起来那孟老太，用指甲抓伤了我。
“孟老太呢？”我哑着嗓子问。
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人事不知，昏天黑地。
窗外亮晃晃的，孟老太的头七铁定是过去了。
至于我怎么活下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红婆小心翼翼地揭开我后领的衣服，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
她一边动作轻柔地给我敷药，一边解释。
“被阴差带走了。”
“到了下面，少不了她苦吃。”
“竟敢在头七主动害人性命。”
我妈接着补充，说我昨晚刚冲出家门，她手里的锄头那股邪乎劲儿就没了。
他俩刚喘了口气，放心不下，赶紧出来找我。
谁知就看到我像着了魔一样，在家门口那片巴掌大的地方疯跑，累得满头大汗，怎么喊都喊不回魂。
没办法，我爸让我妈守着我，自己一路狂奔去请红婆。
我妈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跑脱了力，又开始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从那些叫骂里，她才听明白作祟的是隔壁孟老太的魂。
我爸带着红婆心急火燎赶回来时，我已经被“勒”得翻白眼，眼看就要不行了。
红婆一看就说是被孟老太的鬼打墙魇住了，赶紧去鸡棚取新鲜鸡血画符驱邪。
但那符还没画完。
我忽然就直勾勾的向后倒去，晕在了我妈怀里。
红婆有双阴阳眼，自然看得分明。
她亲眼见着，孟老太准备掐死我的时候，忽然停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暂时控制住了。
紧接着，村子那条土马路上毫无征兆地涌起浓浓的白雾。
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两位……没有五官的阴差。
无面阴差现身，阳人必须回避。
红婆立刻招呼我爸妈把我抬进屋里。
饶是她有阴阳眼，也不敢再多看。
只能隐约从锁链在路面拖拽的声音，以及孟老太不甘心的叫唤声中，听出她被无面阴差拖走了。
“无面阴差？”我小声重复。
倒是闻所未闻。
想象着那没有五官的脸，脊背一阵发凉。
“阴差可不止一种，各管各的差事。”红婆包扎好伤口，解释道。
“领头的自然是黑白无常两位老爷。”
“寻常人死了，来勾魂引路的叫引路阴差，婆婆我常跟他们打交道。”
“下葬时烧的纸钱，就是给他们的辛苦钱和买路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得了孝敬，亡魂下去自然少吃点苦头。”
她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可那些死时怨气冲天，眼看要变厉鬼的，或者像孟老太这样，头七回来不好好告别、反倒作妖害人的，就归无面阴差管。”
“专门押回去，扔进十八层地狱受苦还债。”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下面规矩真多。
“只是怪了……孟老太头七时辰未到，若非有人通风报信，无面阴差怎么会提前现身……”红婆却皱着眉，喃喃自语。
“兴许是我们家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我爸乐观地猜测。
在他心里，我一直是最有福气的孩子。
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这过完年还没多久时间，晕了两次，一次是被吓晕的，一次差点被掐死。
自从没了护身符，我简直成了霉运的靶子，麻烦不断。
“所以姑娘，那个谢…谢什么长离，到底是谁啊？”我爸话头一转，又把那要命的问题抛了出来。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红婆突然怔住了，不明所以的盯着我。
像是也在等待我的解释。
看我久久不开口说话，紧张的直咽口水。
红婆忽然提起了我身上被孟老太抓的伤，支使我爸妈再去山上挖些草药回来。
爸妈心领神会，知道红婆是要单独问我话，应了一声，背起背篓快步出了门。
等屋里只剩下我和红婆，她才神情凝重的开口。
“那只野鬼的事……我当时就觉得蹊跷。”
“一直没得空细问。”
“它真是被那张堪堪能驱邪的护身符打得魂飞魄散的？”
话说到这份上，瞒不下去了。
我心虚的低下了头，把那天晚上的实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谢长离……就是小时候……救过我的那位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