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什么善茬
“掌心的符咒被野鬼识破,在我以为我小命难保的时候,他又救了我一次。”
提起谢长离,我的语气里藏不住那份近乎本能的崇拜。
红婆的眼神却复杂起来。
“昨晚孟老太快要掐死我的时候,恍惚间我似乎又听到了他的叹息声……”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
“可我喊他的名字,他却没有现身。”
说不清为什么,濒死的刹那,我分明感觉到谢长离就在附近。
他似乎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不愿现身相见。
可偏偏,每一次我命悬一线,他总能感知,及时出现。
给人一种很矛盾很疑惑的感觉。
“拂箩,”红婆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些许的凝重,“婆婆不得不再提醒你一次。”
“你口中的这位谢长离……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忧虑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刻得更深。
她接着解释道,“这些年你戴着婆婆给你求来的护身符,从未再见他一面。”
“那符……本就是驱邪避秽的。”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纵然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往那方面想,事实却摆在眼前。
确实是护身符被野鬼毁去后,谢长离才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他不会害我的……”我的反驳带着一丝固执的倔强。
外人不懂,谢长离对我意味着什么。
儿时我将他当成从天而降的神明。
如今重逢,他的一举一动,那份骨子里的优雅与从容,依然让我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出现时,周身没有野鬼那种灼人的阴戾之气,平静得像月光下的深潭。
“唉,”红婆长长叹息一声,皱纹里满是无奈。
“他几次三番救你,这因果已然结下。”
“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属脾气最犟,罢了,婆婆也只能言尽于此。”
红婆的关切我懂。
“婆婆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我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心底的渴望。
“您……能不能教我点防身的本事?”
从小我就对这些感兴趣,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哪怕是简单翻阅过红婆房里的那些书,仅凭自己那点可怜的悟性,也如同雾里看花,参不透其中玄机。
红婆的目光扫过我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丫头,眼下你还是以学业为重。”
“若真是无缘此道,做个平凡人,安安稳稳过好日子,未尝不是福气。”
但她的话并未完全堵死那扇门。
我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松动,心头微亮。
“好!”
“等我高考完,再来找您学本事。”
“还有你这后脖颈的伤,可不能大意。”红婆耐心叮嘱。
“毕竟是阴魂所伤,须得每日用阳蓟草捣碎,混着符水涂抹,才能拔除渗进去的阴气根子,好生收口。”
我这才想起这伤,下意识探手去摸。
不疼就忘了,可一想到早年和孟渡在村长家看过的僵尸电影,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婆婆,我……我不会变成僵尸吧?”
那些片子既吓人又透着诡异的吸引力,我还曾学着里面道长鬼画符般乱涂一气。
“想哪儿去了!”红婆被我的奇思逗笑了。
“僵尸那是人死魂不离体,或是借尸还魂出了岔子才成的,被它们伤了才会被极重的尸气侵蚀。”
“那孟老太不过是个刚死的怨魂,抓伤了你,顶多让你精气泄了些,身子虚点而已。”
“哦哦……”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默默将这些东西都记在了脑子里。
爸妈背着背篓回来时,还想继续问问关于那谢长离的事情。
我下意识看向红婆。
她倒是心领神会的将此事给揭了过去,顺着我的话,将谢长离美化成了我口中那神通广大的仙。
免得爸妈胡思乱想,总担心我被什么“脏东西”缠上。
送走红婆,我妈立刻将采回的阳蓟草仔细洗净,摊晾在堂屋的桌子上。
初春的天,总是阴沉沉的,细雨绵绵不绝。
雨水一浇,这娇贵的阳蓟草就得烂死在山上。
我颈后的伤日日要敷,直到结痂脱落才算完,我妈自然半点不敢怠慢。
开学以来波折不断,欠下的作业早已堆积如山。
定了定神,我就把自己埋进了试卷堆里。
日子在笔尖下重复流淌,村里也再没发生什么怪事。
忙碌冲淡了刻意想起谢长离的念头,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轨道。
只是……事情并未如期望般顺利。
我妈每日按红婆的嘱咐,将阳蓟草细细研磨成泥,混着符水,小心涂在我颈后的伤口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伤口却迟迟不见结痂的迹象。
反而,每次揭开包裹的棉布,都会带下粘连的皮肉,渗出带着腥气的淡黄脓血。
伤口周围的皮肤,总透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这伤……怎么总也不见好?”妈妈拧着眉,心疼地嘀咕。
“都大半个月了……”
她疑心是涂抹用的竹片不干净,特意换成了从村卫生室买来的消毒棉签。
“瞧着倒不像烂了,”我爸凑近仔细看了看,眉头也锁了起来,“等星期六阿箩不上晚自习,请红婆再来家瞧瞧吧?”
“嗯,今天都星期四了。”我妈应着,手上动作更轻了。
又仔细的替我用纱布包好。
怕是闷着了,也只敢裹了薄薄的一层。
可到了半夜,我忽然感觉格外冷,翻来覆去几乎用棉被将自己裹成了球,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迷迷糊糊间,我蜷缩着抱紧自己,发现身上烫得惊人。
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烧了。
窗外一片漆黑。
好在村里有卫生室,随时都能敲门看病。
我挣扎着想起身,打算去隔壁房间叫醒爸妈陪我去卫生室。
黑暗中,我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寻找外套。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顿时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屋里一片昏暗,我根本看不清。
另一只手猛地伸向记忆里床头灯的拉绳位置。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根细绳时,黑暗中,一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低低响起。
“寻常药石,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