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招待所
经理抬眼看了看我。
“听小高说你是来找孟渡的?她刚腾出铺位。你要住宿舍也行,睡她那张床。”
“不过嘛……”她顿了顿。
“住宿舍的话,工资就只能算十一块一小时了。”
“你看,成不成?”
左右每天也就少挣十来块钱,却能省下住宿费,这买卖划得来。
我立马点头应了下来。
“行,那你明早十点过来。”李姐利落地敲定。
“咱这儿开工晚,收工也晚。有事找我,叫我李姐就成。”
“好嘞,谢谢李姐。”我赶忙应声。
接着李姐递过来一份简易合同。
我粗粗扫过,没啥坑,便签了字。
临走,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叮嘱,“记着,有人问起,可别说你才十六。”
“我明白。”我懂她的顾虑。
工作有了着落,心里踏实了点,我早早回了那家招待所。
掏出我爸早上煮的鸡蛋,凉冰冰地对付了一口晚饭。
胃里刚有点东西,心又悬了起来。
孟渡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只能对着微信留言,字打完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两句。
【小渡,我来江潭了,就在你之前打工的餐馆里做兼职。】
【看到回我,我很担心你。】
异乡的夜,总透着股难以言说的飘零感。
这招待所的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墙皮斑驳脱落,洇着可疑的黄褐色水渍。
厕所那股若有若无的味儿,时不时就钻进鼻孔。
隔壁房间粗嘎的笑声隔着薄墙,听得一清二楚。
好在老板娘见我小姑娘家背着大包小包独自入住,心还不错,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门栓上的链条锁扣死。
不然,在这陌生又嘈杂的地方,我怕是整夜都不敢合眼。
可找不到孟渡,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书包里摸出红婆塞给我的那包东西。
里头一张简单的辟邪符,一串沉甸甸的五帝钱。
红婆留了纸条,说这些东西能防身,寻常鬼魂近不了身,让我有空自己学着画符。
还有一本她手写的册子,密密麻麻记录了些入门本事和禁忌,详细介绍了常见的鬼魂种类。
比如饿死鬼,一般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它只会有气无力的向人讨饭吃。
落水鬼,乡下人都晓得,淹死的人投不了胎,得拉个替死鬼,害人的法子也就“鬼扯腿”一招,撞见了,只管骂,骂得越脏越管用。
碰上了可以骂脏话,越脏越好。
说到阴差,红婆提点我,万一哪天走了运开了阴阳眼,见到身材高大,黑面头顶高帽,手持索命钩的阴差,便要及时回避。
因为那是黑无常。
白无常则是白脸高帽,手持哭丧棒。
至于无面阴差,上回她已经解释过。
册子后面是些符咒的入门画法。
风水她懂得不多,只简单提了几句。
翻到最后一页,红婆用笔重重圈了一样东西。
她说她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倘若我能,便能成为令邪祟闻风丧胆的执阴人。
那东西,叫万魂幡。
书页里夹着几张从古书上剪下来的泛黄资料,讲的就是这东西。
想要炼成万魂幡,极其困难。
同样也需要自身拥有强大的灵力才能操控与压制。
我盯着那几行字,想想自己现在连张像样的符都画不好……叹了口气,还是把那本子合上了。
路得一步步走。
不知是不是睡前看了这些的缘故,刚迷糊过去没多久,一股子阴冷猛地钻进被窝。
明明是大夏天,睡前风扇吹着还嫌闷热,这会儿却冷得起鸡皮疙瘩。
是心理作用吗?
风扇嘎吱嘎吱的怪响,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有些害怕,连忙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又摸出了红婆给我的符纸和五帝钱死死揣着。
眼睛瞪得溜圆,在黑暗里警惕地扫视,生怕哪个角落里冒出不该有的东西。
神经绷得太紧,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重新涌上来。
眼皮刚沉下去。
“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
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声音发抖。
门外一片死寂。
只是那敲门声,还在固执的响着。
灯的开关在门边,黑灯瞎火我不敢过去摸。
只能哆嗦着掏出枕头下的手机,手指发颤地按亮了手电筒,屏住呼吸,将光柱猛地扫向门缝下方……
“嘶……”目光所及之处,下意识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是有人敲门!
分明是……一双脚正悬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尖,轻轻叩击着门板。
而那双脚的主人,正悬挂在门口的晾衣杆子上,随着撞击的节奏,悠悠地来回……晃荡。
我吓得魂飞魄散,把那串五帝钱攥得更紧,钱币硌得我掌心生疼。
手电筒也不敢关。
我怕……怕光一灭,那东西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床边。
我死死蜷缩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女鬼挂在晾衣杆上荡秋千……
她双脚踢在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眼下她堵在门口,我根本不敢跑。
这窗外又是三楼,蹦下去我指定得断腿,说不好还会落个残疾。
红婆说了,这符纸和五帝钱只有威慑的作用,并没有实际的杀伤力。
我只能祈求,她就这样荡着,别回头来找我。
等天亮,等天亮了就好了。
可好死不死。
一天就吃了几个冷鸡蛋的肚子,突然剧烈地绞痛起来。
但厕所就在门边。
我憋得汗都出来了。
实在撑不住了!
我一手死死攥着铜钱和符纸,一手举着手机当武器,几乎是滚下床,踉跄着冲进厕所。
拉完的时候,感觉人都虚脱了。
一半是饿的,一半是吓的。
喘着粗气,我才惊觉,门外那催命般的“笃笃”声,不知何时……停了。
我拉上裤子,僵在厕所冰冷的瓷砖地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开门瞬间与那张吊死鬼脸贴脸的恐怖画面。
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一股冰凉的风,毫无征兆地拂过我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