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赠铃
“这下学妹你也能安心睡个觉了。”
“我还得去找个人。”
江常乐话锋陡然一转,昏暗灯光下,她抬起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找那负心男人?”我此刻忽然想起她险些被我自制的那引魂幡拉入时,显露出心里藏着的恶。
她因那个男人家破人亡。
最终只能背负着风言风语孤零零吊死在那家招待所里,魂魄困囿其中,日复一日。
可那个男人,刑期不长,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出狱了。
尽管没了前途,但好歹留着条贱命继续苟活于世。
而那对助纣为虐的父母,更是若无其事般继续生活。
“不公平。”江常乐眉头紧锁,痛苦地闭上双眼。
“的确。”我低声附和。
老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
正是因为有些公道这世界给不了,才会有报应这回事。
“学妹,如果我安然无恙,就回来找你。”江常乐语气决绝,此刻像是在与我做最后的告别。
毕竟我与她,都不知道冤魂复仇,等待她的到底是怎样的下场。
被困在招待所的那些日子,她反复将心底的不甘锤炼,只想要那个男人一家付出代价。
她害了父母,以命赎罪。
那一家子,岂能再安然无恙地活着?
江常乐投来感激的一瞥,转身欲离。
刹那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将她完全覆盖。
“不可。”谢长离的声音响起,如同当初阻拦我走向堂爷爷亡魂那般,挡在了江常乐面前。
然而,他的目光却沉沉落在我身上。
“自戕的人,本该永远困在死时的方寸之地。”
“我给你养魂幡带她离开,不过是成全你那一点怜悯之心。”
“可她若害了人,被阴司羁押,你亦难逃干系。”他话语清晰,字字凛冽。
此话一出,江常乐明显犹豫了。
眼中顿时浮现挣扎。
我却不为所动,声音带着执拗。
“善恶有报,我不信老天不长眼。”
被伤害的江常乐永远都要饱受煎熬折磨。
但加害者却不需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一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这因果业障。”谢长离陈述着利害。
“那我就努力变得不普通。”我脱口而出。
收下了红婆给我的那些东西。
我就没打算平庸的过这一生。
“学姐,你放心去吧。”
“等再见面,我肯定已经学会了那引魂幡。”我朝江常乐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
若她不寻仇,离不离开那招待所,又有何分别?
“你保重。”江常乐郑重道别。
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谢长离。
“如若我回不来,去了阴司,也会将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谢长离沉默片刻,缓缓退开,再无阻拦。
屋内,只剩下我和他相对而立。
“我和当年的你一样,无法袖手旁观。”我望着他。
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本就是想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红婆即使因为沾染了太多因果,年纪轻轻便已满脸沟壑,但她也从未停止过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脚步。
“承认吧,你比我还要心软。”我笃定道。
否则也不会赠我养魂幡,也不会突然现身给予告诫。
比如现在,他也并非是想要强硬的阻止我们。
他只是希望,我明白后果。
“少年意气罢了,日后想起来,难免会后悔。”谢长离的语调忽然变得晦涩难懂。
我不了解他的过去。
但他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从名字到身上的气质,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你有为从前所做之事后悔过吗?”这是我第三次尝试叩击他的心防。
本以为会如前两次般石沉大海。
然而,谢长离的眼神异常坚定,清晰吐出三个字,“不后悔。”
我诧异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偏又看不得我涉险……”
“不如教我些防身的法子……省得你这样矛盾别扭。”
话一出口,心底便暗骂自己得寸进尺。
果然,谢长离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一声久违的叹息随之响起,透着对我固执的无奈。
我发誓,从前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竟会是个这么难缠的人。
可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神秘,实在太过诱人,太想令人探索。
我也太想进步了。
“倘若你坚持……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本事。”谢长离的语气里,带着百般妥协。
清脆的铃音骤然响起。
他缓缓抬手,解下了那枚以红绳缠绕的铃铛。
我记得他说过,这东西名为望月铃。
名字好听,亦非凡品。
“伸手。”他指尖捻着红绳,抬眸看向我。
“哦……”我压下心头的激动,依言抬起手臂,目光紧紧锁住他温润的指尖。
红绳一圈圈绕上我的腕间,铃铛轻垂。
“需有根基,方能摇响它。”
“不过这铃,本身便有威慑的作用,寻常鬼魂见了,便不敢靠近于你。”他低头系着铃铛,低声解释。
顿时让我生出了一种拜师成功,师父赠我信物的庄严感。
“时辰不早了,我明日再来。”留下这句话,谢长离的身影再次消失无踪。
屋内只剩意犹未尽的我。
我痴痴盯着腕上新得的铃铛,无声傻笑。
这份喜悦无人可分享。
躺在床上时,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了和孟渡的对话框。
告诉她。
【小时候救过我的那位仙人,答应教我本事了!】
就连入梦,指尖仍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红绳,生怕这喜悦是场虚幻。
谢长离终于不再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居然向我报备了!
他说“明日再来”!
教我本事,肯定不单单就只有赠我一串这么厉害的铃铛。
妈呀!我出息了!
在翻腾的雀跃中,我沉沉睡去,分外香甜。
闹钟准时响起。
李姐说过临时工不必提早去店里打扫。
昨晚换下的衣服还堆着,正好趁清晨洗净晾好,回来便能穿。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于照见我满面春风,不禁疑惑试探。
“找到孟渡了?”
“嗯,她联系我了。”我随口扯了个谎。
总不能告诉他……是常乐学姐的魂魄帮我寻到了孟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