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人能做那救世主
谢长离的目光,比我的反应更快,锐利地扫向门板。
那张向来沉静的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办?”我压低嗓子,心瞬间悬了起来。
“他看不见我。”谢长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只得从桌上跳下,紧贴着门缝,深吸一口气问道,“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于照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
怀揣着满心疑惑,我将门拉开了一丝缝隙,探出了头。
“有事吗?”
“我就住你楼上。”于照的眼神游移着,显得有些局促。
“听见你在和人说话……就下来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毕竟是孤身一人来到江潭……”
我迅速领会到他话里的言外之意,连忙打断。
“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带别人进宿舍!”
反正谢长离说了,于照看不见他,我索性将门完全拉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于照的脸腾地红了,急急辩解。
“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噢……”我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我挤出个尴尬的笑容,指尖颤抖着指向窗台下的桌子,上面摊着谢长离刚让我背的书。
“刚才……是我在背书。”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我一边解释,一边观察着于照的反应。
谢长离此刻正端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眼神幽深如寒潭,无声地打量着我们。
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叩击着斑驳的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如同无声的催促。
“白天干活,晚上背书……”于照脸上的忧虑霎时褪去,换上真诚的关切。
“那也太辛苦了。”
“早些休息吧,明天周日,还有得忙呢。”
“嗯,晚安。”我咧开嘴,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我才如释重负地重新锁上门。
抬眸,正撞进谢长离那双审视的眼里。
他微微侧头,薄唇轻启。
“很熟?”
“算是朋友吧,也是一个学校的师哥。”我老实回答,重新坐回桌沿。
“在餐馆打工,他帮了我不少忙。”
“继续背。”谢长离没再纠缠这个话题,拾起书,垂下了眼睫,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于照这一打岔,我脑中一片空白,刚才背到哪儿全忘了。
只得硬着头皮,从头再来。
我能考上江潭大学,肯定也不是傻子,只是缺乏耐心。
之前卡壳的地方,经谢长离提点过一遍,这次倒也没再出错。
背完最后一句,我长长吁了口气,带着点讨好的期待望向他。
“师父,我们接下来学什么?”
他抬眼瞥了瞥窗外悬得老高的月亮,合上书页,声音无波无澜。
“夜深了。”
“明白,明白。”我识趣地不再贪多。
自顾自走向淋浴间,将晚上换下的衣服搓洗干净,晾好。
再出来时,窗台下空寂无人,椅子安静地立在那里。
后来的半个月,谢长离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那把椅子上。
我背熟了一篇又一篇心经。
性子也被磋磨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急躁。
半个月倏忽而过,常乐学姐依旧杳无音讯。
收拾床铺时,瞥见角落里那卷沉寂的养魂幡,我才猛地记起这事。
可她不主动找我,我也没法找到她的行踪。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个男人,并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天谢长离让我打坐静心。
我特意买了张小凉席铺在地上。
盘腿坐定,气息还没沉下去,到底没忍住轻声问了句,“有什么法子……能打听到常乐学姐的消息?”
相处这些时日,我摸清了他几分脾性。
只要要求不过分,他多半会应。
“未归,便是被阴司羁押了。”他的回答冷硬。
让我心猛地一沉。
“被羁押之后呢?”我不死心地追问。
“十八重地狱受罚。”谢长离淡淡的开口。
顺手将那本心经翻到后面,指尖点着上面的文字。
“第十四层,枉死地狱。”
“她上吊而死,如若去到阴间,便会被打入这枉死地狱,真心忏悔后,来生也只能投入畜生道。”
他指尖微移。
“而她死后害人性命,更需堕入第七层刀山地狱受罚,赤身裸体攀爬刀山,饱尝凌迟之苦,期限视其罪过轻重而定。”
光是看着那冰冷的文字描述,就足以让我脊背发凉。
可从谢长离口中吐出,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琐事。
“那……”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鬼魂也会感觉到痛吗?”
话一出口,顿觉多余。
如果不痛,那又算什么惩罚?
“会。”谢长离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我能不能……找到常乐学姐……让她躲起来?”我的喉头有些发紧。
就是觉得,她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谢长离沉默了。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挺直腰背,装模作样地盘腿打坐。
可默念的心经没两句,常乐学姐那张清秀的脸庞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初次相逢时,她笑语晏晏,甚至带着几分调皮。
可知道了那些她藏在心底的过往之后,再看那笑容,只觉得每一分都浸满了苦涩。
“心神不宁,打坐亦是徒劳。”
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倏然睁眼,谢长离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在我面前。
眼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人有七情六欲,与学姐相识即是缘分,心疼她的遭遇,是人之常情。”我解释道。
偏偏是我住进了招待所那间死过人的房间。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注定我会带她离开,注定她会走上这条复仇之路。
也注定了此刻的我,心头再次泛起恻隐,妄图助她逃离这看似不公的惩罚。
“世人万千,无人能做那救世主。”谢长离的声音很轻,语气有些飘忽。
这话听着,倒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他心底似乎藏着一段不愿示人的过往。
可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够不到交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