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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阴仙第34章 你可知罪?0%

第34章 你可知罪?

“孟拂箩。”

“到……”我下意识应声,带着哭腔,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你可知罪?”那声音苍老浑厚,如闷雷滚过殿宇,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

“不,不知道啊……”我老老实实回答。

我努力回想着自己这短暂的一生,虽说是贪玩了些,倒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唯一胆大包天的事,就是藏起了常乐学姐。

早些时候谢长离就说过,插手学姐的事情会牵连到我。

但他也没说,牛头马面会来抓我啊?

“你这一生,出生即死亡。”阎王的声音沉沉落下。

“却未曾想,阴差阳错活到了至今。”

“什,什么意思?”我猛地抬头,慌乱中对上高台之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瞳。

出生即死亡?

意味着,我本该冻死在那深秋的田埂之上?

阎王爷并未言语。

他只是沉默着,将一本册子掷向我的脚边。

我迟疑地弯腰拾起,借着幽暗的光,我努力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有些字我不太认得。

“无名……”

“遗弃……冻死于孟家村,申时拘魂。”

几行墨字被一道粗砺的黑线狠狠划去。

后面,则记录着孟氏夫妇如何从田埂上拾回我,以及我长到七月多时的一些琐碎。

直到,我又看到了那刺目的黑线。

“孟拂箩,亡魂蛊惑而死,申时拘魂。”

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心像被攥紧,我不明白这册子上的判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我非死不可吗?”攥着那薄薄的命册,我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

“人一生的轨迹在落地啼哭那刻便已注定。”阎王爷的眉头一皱。

“但有人,一次又一次违逆天意,篡改了你的命数,孟拂箩,你可知罪?”

“不知。”我挺直脊背,是真不觉得自己有错。

也不明白一出生就要死到底有什么意义。

襁褓婴儿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想法,更不可能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死亡对于婴儿来说,根本不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情。

所以,给我安排了这样如同玩笑一般的命运,到底有什么意义?

“同样,我也不认为那些心善救我的人有错。”我擦干眼泪,固执的望着高台上不识人间疾苦的阎王爷。

左右都已经死了。

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亲生父母将我遗弃,是善良的爸妈将我救下,他们何错之有?

童年时期遇到了谢长离,他不忍见我被堂爷爷带走,再次留下了我这条命,他又做错了吗?

倘若我上辈子有罪,就该在那闻风丧胆的十八层地狱里永世不得翻身。

何必安排我入这样无用的轮回?

何苦将这因果孽债,强加于那些待我至亲至善之人身上?

那册子上后面都是一片空白,便意味着我的命运不再被掌控生死的阴曹地府所掌控。

“你的轮回,只为令你的生身父母沉沦于苦痛深渊!”阎王爷显然被我的顶撞激怒,厉声咆哮。

随手抓起桌上的漆黑砚台,裹挟着劲风朝我当头砸来。

“执迷不悟!”

我本能地闭眼护头,等待那沉重的撞击。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再睁眼时,刺目的白炽灯光取代了阴森的幽暗。

我正蜷缩在熟悉的宿舍床角,心脏狂跳。

脸颊上,冰凉的泪痕还未干透。

谢长离就坐在我的床沿,脸色阴鸷如冰。

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那枚本该砸碎我头颅的砚台。

不是梦……

那牛头马面的铁链,那森冷的殿堂,都是真的。

“吓坏了?”他声音低沉,随手一抛,那沉重的砚台“哐当”一声落入角落的垃圾桶。

身体微微前倾,抬手用指腹擦了擦我脸上的湿润。

“还,还好。”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思绪却还停留在阎王爷那声怒喝之中。

他说,我的生,便是为了让最亲的父母感受苦痛。

所以我命定出生即亡。

可谁能料想到,阎王爷也无法揣测人心。

我的亲生父母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感情,草草的将我遗弃到了孟家村的田埂上。

原本等待我的,是秋风的寒冷。

与冻死的结局。

可我命不该绝,遇上了爸妈,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对我的爱,便意味着,有人会代替我的亲生父母,去体会那一份丧子之痛。

于是,我才会在七岁多那年,攒够了父母的疼爱,迎来自己的必死结局。

兜兜转转,我似乎又回到了那条既定的死路。

可谢长离的出现,再次改变了这一切。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上辈子犯的错,要让我最亲的人代我咽下这苦果?

“谢长离,”我极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此刻却带着深深的迷茫。

“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罪孽,才会让我背负这般如同灾星一样的命格,将无边痛苦带给至亲至爱?”

他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发问。

随即抓起我的手腕,将不知何时滑落在床上的那枚小巧的望月铃重新系上。

红绳缠绕,他的指尖微凉。

“你只需要明白,阴间秩序未必就是天理昭彰。”

“前世种种,身死魂消那一刻便该彻底了结,倘若丧尽天良死不足惜,也自有十八重地狱加以惩罚。”

“将过错带至来生,是最愚蠢的决定。”

红绳的结扣在他指下稳稳系牢,谢长离的话音也沉沉落下。

语气里是我从未听过的不屑与嗤笑。

饶是我再不善于洞察人心,此刻也真切的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份对阴司的不满。

并非是单单想要开解我。

而是,他也曾遭受过这份不公。

他的话,倒是有用。

被阎王爷那般苛责,我几乎真的以为自己罪大恶极了。

可经他这么一说,心底那份对爸妈的沉重愧疚感,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垃圾桶里的砚台。

“你怎么……会拿到阎王砸我的那个?”

“他既奈何不了我,也不该动我的……”谢长离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

却又在关键处蓦然停顿,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