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鬼话信不得
“原来那个戚白小学弟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接近你……”江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后的懊恼。
她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摇了摇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夜色如墨，水面黑沉沉一片，唯有岸边几点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破碎的光影。
“这不正合我意？”我轻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试图将那点乱七八糟的担忧从她脑袋里拍出去。
戚白那点心思，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对我来说都只是徒增困扰的麻烦。
但若他带来的，是女鬼小苏的线索，那倒真是帮了大忙。
“她会来吗？”江南雪缩了缩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黢黢的江面，“马上入冬了，这天还怪冷的。”
“会。”我语气笃定。
掌心向上摊开，意念沉入丹田，催动体内的力量。
万魂幡缓缓显现出来。
只要藏在水里的小苏感受到万魂幡的存在，她就会知道是我来了。
她既然如此费尽心思缠上戚白，让他帮忙找到我，就一定会出现。
万魂幡在我手中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微微震颤，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江水里的亡魂。
这江，年深日久。
水里的亡魂肯定不止小苏一只。
江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河岸。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呼啸的冷风还是那些无形之物带来的阴风。
“嗒…嗒…嗒…”
就在这风声的间隙里，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响突兀地钻入耳中。
是水珠滴落在坚硬石头上的声音，清脆，冷硬。
一下，又一下。
声音的来源，就在我们身后。
江南雪的身体瞬间绷紧，脖子僵硬地开始转动，眼角的余光拼命朝我这边使着眼色，嘴唇紧抿，大气都不敢喘。
我早就不害怕鬼了。
自从万魂幡炼成，形形色色的亡魂见得太多。
有面目全非的，也有瞪眼咧嘴的，还有连脑袋都摇摇欲坠得靠双手扶着的。
倒是江南雪，这份胆量还需再多些历练。
在她彻底转过去之前，我已抬手，稳稳覆住了她的双眼。
“别看。”声音平静无波，我同时转过身。
视线，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空洞而灰白的眼睛。
小苏就站在几步开外，浑身滴着浑浊的江水，长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和脖颈上。
她的眼球被江水浸泡得彻底失去了神采，蒙着一层死寂的灰白。
但还是能从她眼神里看出一丝惧怕。
她畏惧我手中这杆散发着幽光的万魂幡。
“不吓人，站稳了。”我松开捂着江南雪眼睛的手。
自顾自走到旁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下，姿态随意，目光却始终锁在小苏身上。
“哦哦……”江南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她将信将疑地睁开眼，飞快地瞥了小苏一眼。
在确认对方除了肢体还算“完整”后，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拍着胸口靠到我身边。
“鬼是不是都喜欢搞这种恶作剧？”我侧过头，目光扫过小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明明可以大大方方从水里现身，非要神出鬼没地绕到身后，用滴水声营造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我，我没想吓你们……”小苏慌忙摆手解释。
动作间，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显露出来，仅靠一丝皮肉和暗色的筋络勉强连接着。
手臂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仿佛被利器划开的深色血痕，在幽蓝幡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鬼魂往往习惯于以死亡时的模样示人。
只有那些游荡日久、积攒了些道行的，才会耗费力气将自己幻化成生前的样子。
选择何种形态，全凭它们心意。
此刻，她手腕和手臂的伤口，无声地印证了我的猜测。
小苏的坠江，绝非意外。
“费尽心思找我，是终于想通了？”我晃了晃手中的万魂幡，话语中带着明示。
“我找不到替身……”小苏渐渐朝着我们靠近，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就要永远被困在这肮脏冰冷的江底！”
察觉到她的语气变得不甘与怨毒。
我迅速护住已经放松警惕的江南雪。
小苏竟是想将江南雪给推入江里，成为她的替死鬼。
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信任她。
鬼话信不得，是这一行的规矩。
我死死钳制着小苏伸出的那条手臂，防止她再次逃跑。
“所以，你频频托梦给他人，煞费苦心引我们到此，不过是想拉我们其中一个下水，做你的替身？”我盯着她因计划失败而扭曲的脸，冷笑一声。
未免将我们想得太过愚蠢。
万魂幡在我手中嗡鸣，幽光大盛。
“都是你！”小苏被钳制住，无法挣脱，灰白的眼珠死死瞪着我，“是你在河边布下了符咒！断了我的路！找不到替身，我就离不开这里！”
她在怪我。
怪我坏了她的好事。
可成为她替身的那个人呢？又要寻找新的替身，如此往复，永无尽头。
“我给了你选择。”我的声音沉静下来。
手腕一振，万魂幡彻底展开，幡面猎猎。
其上流转的幽蓝光泽瞬间大放，将小苏湿透的身影完全笼罩。
那冰冷的光映照着她惨白浮肿的脸庞和狰狞的伤口，更显狼狈凄惨。
借着这幽光，我才真正看清了她脸上除了水渍，还有数道细密的伤口，伤口边缘缭绕着一缕缕不祥的黑气。
不是生前受的伤。
而是死后沉沦江底，被其他更凶戾的水鬼欺凌撕咬留下的痕迹。
“我不甘心！”小苏被幡光压制，身体微微颤抖，她竭力想掩饰眼底对万魂幡本能的恐惧，低声嘶吼着。
“我只想离开这里……我要找到那个人，让他偿命！”
“谁？”我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死，果然牵扯到了其他人。
“他……他……”随着她汹涌的恨意和执念爆发，她隐约有失控之势。
这种力量，是万魂幡所渴望的。
我在等小苏说出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小苏脸上的愤怒和痛苦却骤然加剧，她双手死死地抱住头，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神在茫然空洞与怨恨之间疯狂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