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根……老土的发簪。”
出门上课时,恰好与隔壁的他撞了个照面。
他手里捏着几本教资资料,步履匆匆,看来上午有课。
我压下心里的沉闷,挤出一丝平常的笑容。
他只是淡淡的给予了我一个眼神,只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
“哎,谢教授送你礼物了吗?”江南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推门出来,眼里带着八卦的神采,“昨晚我都忘了问。”
“嗯,送了。”我微微点头。
“是什么?快说说!”她按捺不住好奇,凑近一步追问。
我想了想,脑海中浮现那根簪子的模样,开口道。
“一根……老土的发簪。”
“哈?”江南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像他的风格,古板又实在……”
去教室的路上,稀疏的晨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将小苏的死因,低声向她道来。
世事无常,竟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又像是在敲打着人心,不要轻易去涉足他人的因果。
哪怕是善良,也要斟酌后量力而行。
“旧码头那片啊……”江南雪听完,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仿佛被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我倒是挺熟的。”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我爸还在世那会儿,我们家租的房子就在那附近。”
“虽然房子是旧了些,破败了点,但胜在离学校近,上学方便得很。”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江南雪虽然算是小苏和戚白的高中学姐。
但没想到,她竟然还熟悉那片地方。
那或许,我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我在小苏的记忆里见过那个环卫工人与醉酒男人的模样。
只要看见,我肯定能认出来。
“下午没课,”我侧头提议,“我们去那附近转转?你带路。”
若放任小苏独自去恐吓那醉酒男人逼其自首,以她此刻被怨念浸透的心性,恐怕难以自控。
万魂幡虽能强制将她召回,但终究不能万无一失。
她是个可怜的女孩,我心底藏了一丝恻隐。
但她做出过想要伤害江南雪的事情,我就不可能再完全信任她,将她当成和常乐学姐一样的存在。
所以,她只能成为我手中的武器。
“行啊!”江南雪爽快地点头,眉眼间带着跃跃欲试,“那中午你陪我去兼职的店里请个假。”
下午两点,江南雪带着我坐公交回到了她曾经生活过的老城区。
带着岁月痕迹的公交站台映入眼帘,周遭那些仿佛变化甚微的街景,让江南雪的眼神瞬间变得悠远而复杂。
“真的……很久没回来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揉杂着难以言喻的感慨。
“我爸走后,我妈带着我改嫁,住上了曾经憧憬的大房子,过着优渥的生活,可说来奇怪,最怀念的,最觉得踏实的,反而是挤在这片旧房子里,日子清苦却充满烟火气的时光。”
“你爸在天有灵,会一直保佑你的。”我安慰道。
现在的江南雪,和孤儿并无太大的区别。
听说她母亲和继父,在考虑着借种的荒唐事。
还是她一个远房表妹偷偷告诉她的。
反正只要不将主意在打到她身上,她便能冷眼旁观,权当与己无关。
“嗯,我信,一定是我爸心疼我,才让我遇见了你,开始了全新的人生。”江南雪转过头,对我绽开一个明媚却带着点依赖的笑容。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像曾经的孟渡那样,与我变得无话不谈,亲昵得几乎形影不离。
而孟渡,似乎离我越来越远了。
明明一开始努力考上江潭市的大学,是为了能与逃离家里控制的她,一起闯荡江湖。
“小苏坠江的地方,应该就是顺着这条路下去吧?”南雪挽着我的胳膊,引着我拐进一条被浓密树荫笼罩的小道。
风从江水的方向吹来,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前方那锈迹斑斑的护栏,我很熟悉。
“对。”我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些矗立在路旁年久失修的路灯。
仿佛被拉回了小苏遇难的那个夜晚。
“我们先找找看,能不能碰到那个环卫工人。”江南雪紧了紧挽着我的手臂,拉着我沿着这条光影斑驳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我始终想不通,”她蹙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困惑,“那个环卫工人,为什么当时没有报警呢?哪怕只是打个电话……”
“也许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猜测。
小苏记忆中的环卫工人,确实是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估摸有六十多岁了。
虽然眼神看着还算清明,不似老糊涂的样子。
“这片地方道路监控都没有,像是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在这附近的环卫工人,数量想必也不会太多。”江南雪分析道。
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继续深入,周围的景象愈发破败。
低矮的平房密集地挤在一起,墙面被经年的油烟和雨水侵蚀得污浊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垃圾腐败的酸馊味、还有若有似无的煤烟味混杂在一起。
令人有些不适。
路边随处可见散落的垃圾和用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或破旧塑料袋装好的空饮料瓶、废纸壳,堆积如山。
见到行人,江南雪便会主动迎上去露出一副甜美的笑容开始打听。
然而,那些忙碌着分拣废品或步履匆匆的居民,大多只是警惕地瞥她一眼,便摆摆手,或含糊地嘟囔一句“不晓得”。
便继续埋头于手头的活计,不愿多管闲事。
接连碰壁后,江南雪脸上那明媚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显而易见的挫败和无奈。
看来,常规的方法行不通了。
我悄然凝神,偷偷唤醒万魂幡中的小苏。
我能看到她的过去,就意味着她的记忆也不再混乱。
因此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生前最记恨的人。
杀她的人是醉酒男人,但环卫工人应下她之后却没有选择报警,她心底也有怨,这是人之常情。
“那个你曾求助过的环卫工人,住在这附近吗?”我压低声音问。
“在……”小苏的声音透过魂幡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依旧很愤怒。
我正准备让她带我去找人时,她的声音又从万魂幡里冒了出来。
“那个男人,也在。”
“什么?!”我难掩激动,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江南雪的手臂。
只有作为万魂幡主人的我才能听见幡内亡魂的声音,江南雪被我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