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没人看见，不代表永远没人知道。”
她迅速贴近我，眼中满是惊疑，“怎么了？”
“找到了……”我凑在她耳边解释，眼神瞥了一眼手心。
她顿时心领神会。
在小苏的指引下，我和江南雪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品和狭窄的巷道，来到了靠里侧的一处平房前。
房子比周围的更加破旧，低矮，外墙的水泥早已大片剥落。
隐隐散发着一股湿冷的霉味。
在我还不确定小苏带我来的是那个环卫工人的家，还是那个男人家时……
一个身影突兀地从旁边堆积如山的废弃塑料编织袋后面，佝偻着腰，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你们是谁？”他浑身沾满污渍，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警惕而浑浊的光，谨慎地上下打量着我和江南雪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心头一凛，反应极快，脸上迅速扯出一抹尽可能显得无害的笑容。
“找人。”我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看你们的样子，还是学生吧？”男人没有放松警惕，浑浊的目光在我们身上逡巡，“找亲戚？”
“找同学。”我环顾四周，舔了舔被冷风吹得干涩的嘴唇，“叔，走了挺远的路，能讨口水喝吗？”
男人脸上明显掠过一丝犹豫，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轱辘声由远及近。
一位老太太正吃力地推着一辆的环卫车，慢悠悠地拐进了巷口，朝着平房走来。
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思路顿时变得清晰了。
原来如此。
江南雪虽然不明白我的意图，但还是配合着我，走到了那老太太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礼貌。
“奶奶，我帮您推吧。”
老太太显然有些意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并未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
我们也因此顺利进入了这个平房。
家里很穷，感觉比我在孟家村的家还穷。
屋内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仅靠一扇蒙尘的小窗透进些微天光。
到处堆满了形形色色的旧物，像是从垃圾堆里分拣出来，洗洗还能用的那种。
但在这灰败与杂乱的家里，一面斑驳的土墙上，却整整齐齐地贴着许多张奖状，纸张已泛黄卷边。
我和江南雪局促的坐在矮板凳上，老太太从墙角一个黑黢黢的旧开水壶里，倒出两杯热水递给我们。
这家人，还真是可恨又可怜。
屋子内光线昏暗，我悄然凝神，驱使着藏于体内的万魂幡。
将小苏的魂魄给召了出来。
同时叮嘱，“记住，不能害人性命。”
小苏茫然的飘荡在空中，看着生前害死自己的人，愤怒难以抑制。
但我随时可以让她回到万魂幡内。
她若此刻失控，妄动杀念，失了这次机会，我便不会再管她的事情，她这辈子都无法让害死她的人付出代价。
察觉到我的眼神警告，小苏明显克制了许多。
屋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一股莫名的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微尘，那扇原本虚掩的破旧木门，“咔哒”一声，悄无声息地紧紧合上了！
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异样触动了男人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惊惶，几步冲到门边，伸手用力去拉门把手。
任凭他如何铆足了劲，憋红了脸，门板纹丝不动。
“没人看见，不代表永远没人知道。”我望着男人那双因紧张和恐惧而逐渐睁大的眼睛，声音平静。
一旁正佝偻着腰收拾东西的老太太，动作猛地僵住了。
小苏就那样，缓缓变成了自己死时的惨烈模样，在他们面前现了形。
江南雪紧紧攥着我的胳膊，大气不敢喘。
“是……是我儿对不起你啊……”老太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始了她的忏悔。
男人则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母亲。
老太太就是小苏曾求助的那个环卫工人。
那晚，她看着小苏一个年轻女孩，在深夜的街头如此焦急无助。
她一边掏出老旧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报警电话的号码，一边不放心地跟在小苏身后，一路来到了冰冷的江边。
可到了地方，借着惨淡的路灯光，好一会儿她才看清要自杀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她对着听筒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打错了，打错了……”手忙脚乱地掐断了报警电话。
她强压下心里的冲击，想上前去劝说儿子。
但儿子似乎已经想通，正试图从危险的护栏外翻回来。
她心头一松，正要靠近，就看见小苏被撞了出去身体失控地扑向外面。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完全僵在了原地。
她本能地以为，儿子在惊吓之后，会立刻伸手去拉住那个坠落的女孩。
没想到……她的儿子，在短暂的呆滞后，竟然选择了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老太太就那样远远地站着，躲在阴影里，看着那双越来越无力的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救，还是不救？
如果她此刻冲上去帮忙，女孩获救后，必然会追究儿子的责任。
可如果不去……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在她这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小苏的体力迅速耗尽，绝望的呼喊被江风吞没，松开手坠入了漆黑的江水中。
回家后，他们母子俩谁都没有提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屋子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当附近开始张贴小苏的寻人启事时，那黑白照片上年轻的脸庞更是成了他们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们像两只惊弓之鸟，在沉默中承受着良心的啃噬和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巨大压力。
两个月后，小苏的尸体被发现的消息传来，等待警方最终结案的日子，成了另一种更深的煎熬。
好在最后没找到任何证据，以意外结案。
他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这个秘密将被彻底掩埋，连同那个叫小苏的女孩，一起沉入江底，再也不会有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