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手相下的未尽之言
尽管裹得严严实实，我却丝毫不觉得臃肿，只觉得那身影在漫天风雪里显得有些单薄，莫名地生出一丝心疼。
我赶紧带着她去门卫处登记。
走近了，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露在袖口外的手指，冰凉纤细得让人心惊。
“怎么这么瘦了？”我皱起眉头。
“上镜会显胖，所以……”孟渡的语气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无奈和淡淡的疲惫，轻描淡写地解释着。
步入校园，江南雪立刻化身小粉丝，一脸崇拜又带着点紧张地向孟渡打招呼。
我有跟孟渡提起过上大学后发生的许多事。
她自然也知道江南雪与我很熟悉。
我们三人，很快聊成一片。
江南雪比我还要热络，主动当起了向导，兴致勃勃地向孟渡介绍着我们学校的各个角落、建筑和趣事。
孟渡只是安静地听着，眯着笑眼频频点头，偶尔轻声附和。
恍然间让我有种和孟渡一起考上了大学的感觉。
从前觉得，我和她许久不见，见面时有很多话要说。
但看见如今的她，身形消瘦打扮精致，眉眼间多了许多不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沉重与疲惫。
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也最深沉的问候，“一切……都还顺利吗？”
“嗯，”她依旧微笑着，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轻轻点头，“会越来越好的。”
她的演技显然磨练得很好，回答得自然流畅。
但我还是察觉到她心里藏着事。
“难得这么大的雪，我们堆个雪人吧！”我蹲下身，抓起一把冰凉蓬松的雪，试图用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驱散那若有若无的沉重感。
“手套。”江南雪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双毛茸茸的保暖手套，不由分说地塞到孟渡手里。
“可别把手冻坏了，不然上镜多麻烦呀。”
“谢谢你。”孟渡愣了一下，礼貌接过。
她这双手，早已看不出从前在家干活时的细茧，而是被养护得白皙细腻。
以至于江南雪职业病犯了，非要缠着她看看手相。
我蹲在一旁，专注地捏着雪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江南雪在仔细端详孟渡掌纹时，那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她才扬起灿烂的笑脸，语气笃定地说。
“你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真的吗？”孟渡忍不住轻笑出声。
“童叟无欺！”江南雪重重地点头，眼神明亮。
看着孟渡紧绷的肩线似乎渐渐放松下来，我们索性扔掉了手中的伞，任由雪花落在发梢、肩头，在空旷的操场上肆无忌惮地堆起了雪人。
不一会儿，戚白也带着他的舍友寻了过来。
欢声笑语中，我们合力滚起了一个超大的雪球。
当憨态可掬的雪人终于成型，孟渡解下自己那条柔软的围巾，温柔地系在了雪人的脖子上。
那一刻，她眼底流露出的轻松与愉悦，是真实的。
待戚白他们意犹未尽地转战别处继续堆雪人时，洁白的雪地上，只剩下我和孟渡两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散去，显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她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拂箩，下午我就得走了。”
“这，这么快吗？”我还沉浸在重逢的暖意和堆雪人的欢愉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嗯，应该等我站得足够高，就会自由一些吧。”孟渡靠在我肩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憧憬。
“如果很累的话……”我看着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其实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努力的本质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吗？
如果她已经拥有了旁人艳羡的生活，却要以牺牲快乐为代价，得不偿失。
孟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并肩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沉默着，无声的陪伴着对方。
直到中午时分，我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再次独自走入茫茫风雪之中。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她眼底，似乎有泪。
“她好像不开心。”江南雪望着她的背影，怅然若失的开口。
“应该是太累了。”我喃喃道。
“聚光灯下的耀眼人人都羡慕，但站在那个位置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江南雪挽着我的手，往回走。
“也没有任何人能代她感受。”
“你看出什么了？”我收回思绪，认真的盯着江南雪的眼睛。
“什，什么？”江南雪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我的注视，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手相。”我直截了当，点破了她的掩饰。
“你就不擅长骗人，孟渡或许以为你沉默的那几秒钟在思考着如何说漂亮话逗她开心。”
“但我知道，红婆记载下来的那些观相之术，你早就学得炉火纯青。”
“你定是看出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才会沉默。”
江南雪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我不敢说。”
“也怕你难过。”
“毕竟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我的眼神变得迟疑，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我那句话并非胡口乱诌特意哄她开心。”
“只是她想要走到那一步，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众叛亲离，害人害己，最后……不得善终。”
脑子嗡的一声。
只觉得眼前洁白的雪地瞬间变得刺目而晃眼。
过了很久，我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一丝破碎的声音。
“我的孟渡……怎么会害人？”
那是我记忆中一起在田埂上奔跑，会为受伤小鸟掉眼泪的女孩。
江南雪缓缓摇头，眼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
“其实我在透过她掌纹看清那命运轨迹的时候，也完全愣住了。”
“所以……我只说出了最美好的中间那一段。”
“如果她不继续在这条路上努力呢？”我依旧不愿意接受，命运给孟渡安排的结局。
江南雪拧紧眉头，显然是心里没底。
“了解命数这个东西之后就会明白，无论过程如何，老天安排的终点都是不会轻易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