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现在还不是你公然与阴司为敌的时候。”
平安尽管害怕。
但还是贴心的替我们抹去了在这里留下的一些痕迹。
四周并无其他魂魄的戾气。
想必那冤魂在杀死他之后就已经逃离现场。
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对我而言已毫无探究的价值。
在学姐的帮忙下,我们将那个男孩的魂魄带回了宿舍。
男孩的魂魄悬浮在宿舍中央,眼神空洞。
他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只是茫然的,打量着我们,打量着宿舍里的一切。
“应该是死亡瞬间的剧痛太过强烈,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暂时封闭了这段记忆。”常乐学姐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还好有万魂幡。”我轻轻吁出一口气,摊开掌心,召出万魂幡。
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如呼吸般明灭闪烁,映照着我们凝重的脸庞。
“否则就要像之前遇到平安一样,绞尽脑汁才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阴差都是吃干饭的?”常乐学姐不解的看向这个男生。
“人都死了这么久……”
她的话音未落。
我便嗅到了一股阴间的气息。
那是香火燃烧后的余烬混合着黄泉深处吹来的阴风的独特气味。
紧接着,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宿舍角落最浓重的阴影里“浮”了出来。
他们身着制式的阴差皂服,脸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尸般的煞白。
看清他们并非那种令人心悸的无面阴差时,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这种级别的喽啰,如今的我,倒真不必放在眼里。
“抢魂?”我手腕微动,不动声色地将男孩那茫然的魂魄拉至自己身后。
常乐学姐和平安既已归于万魂幡,便已超脱了阴间那套森严秩序的管辖。
纵使她生前做了任何事情,如今也不归老阎王管。
“阴司执法,阳人退避!”两名阴差如同提线木偶,面无表情,瞳孔空洞无神,连开口的语调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冰冷而毫无起伏。
“搞清楚,”我掌心的万魂幡幽光流转,仿佛在无声地低语,我的声音变得冰冷,“是你们,闯入了我的地方。”
“我退?”
“退去哪儿?”
在这没开灯的宿舍里,映照着两名阴差的脸色更为诡异。
人都死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们才这般姗姗来迟,现在倒想起来要勾魂了?
我本就与阴司不合。
这种事情,自然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尤其这两位阴差,似乎不认识万魂幡这个东西。
不过,倒也不怪他们孤陋寡闻。
万魂幡从几百年前到现在,不过造出过两面。
一面,早已随着谢长离的身死而灰飞烟灭。
另一面,此刻正静静躺在我的掌心,流淌着幽邃的光。
两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我身上,试图用那属于阴差的威压迫使我屈服。
“阻拦阴司执法,有损阳寿!”其中一名阴差手腕一抖,一根缠绕着森森寒气的勾魂铁链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威胁我?”我几乎要嗤笑出声。
有本事,那阎王老头子再私下将我的魂魄带入地府。
可现在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任人宰割,委屈跪在阎罗殿里质问他缘由的孟拂箩了。
“跟他们这种没用的东西废什么话!”常乐学姐早已按捺不住,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始终记得被无面阴差险些带到鬼门关的事情。
更何况,之前她报仇时,几次三番被阴差阻拦。
因此心里对它们早有不满,多少次与我抱怨过,阴司是非不分。
“阴差……”我心中却蓦然闪过一个念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抬手拦住了蓄势待发的学姐,“……也是鬼魂吧?”
“当然。”学姐不明所以的回答。
“既然是鬼魂,那就是万魂幡的养分。”我的目光在两名阴差身上来回刮过,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
尽管它们不是自愿进入万魂幡,让它们归顺起来有些麻烦。
但也并非是不行。
“正好,扔进来让我历练历练?”常乐学姐瞬间心领神会,嘴角扬起一抹混合着期待与狠厉的笑容。
此时,那两名阴差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它们显然是不清楚,这万魂幡的作用。
只是警惕的盯着万魂幡散发出来的光泽。
我懒得再听它们用那些陈腐的阴间律条来恐吓我,当即收敛心神,与掌中的万魂幡意念合一。
就在我低声呢喃咒文之时,谢长离却忽然出现,拦在了我与那阴差的中间。
“让开。”我分神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还不是你公然与阴司为敌的时候。”他眉头微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忧虑。
“让开。”我盯着他的眼睛,再次强调。
谢长离用一种极其陌生的、仿佛第一次认识我的眼神凝视着我。
僵持了一瞬间,还是悄然离去。
那两名阴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间被吸入万魂幡中。
宿舍里只余下它们手中勾魂锁链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
冰冷的铁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但仅仅片刻,便如同被地面吞噬一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真……没事?”常乐学姐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似乎是对谢长离方才的阻拦心有余悸。
“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鬼王被我强行纳入,影响不了我的心智。”我轻描淡写的解释。
但也没骗她。
收了这俩阴差唯一的弊端就是,挑起了与阴间的矛盾。
但这,本就是我注定要走的路。
更何况,孟渡的命数像一根毒刺,更深地扎进我对那老阎王的憎恶里。
凭什么一个生来就不被家人重视的女孩,好不容易逃离了苦海,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片天地,最后却要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倘若这芸芸众生的人生剧本,当真是阴司那帮高高在上的存在“深思熟虑”后写就的,那赐予人苦难的标准,又是什么?
那端坐于森罗殿上的阎罗,只需用那双睥睨众生的眼睛随意一扫,便能轻而易举地裁定生死。
真的公平吗?
这两只阴差,是我的挑衅,也是我作为众生蝼蚁之一而生出的反抗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