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外公!”
阴冷刺骨的山风呜咽着穿过。
看样子那两只前来拘魂的阴差被我吸入万魂幡的事情阴司已经知晓。
连无面阴差都能精准的喊出我的名字了。
角落里,那对母子魂魄早已吓得=紧紧相拥,如同惊弓之鸟,恐惧的目光在我与那两道惨白身影之间仓惶游移。
我攥紧了拳,掌心沁出冷汗。
我可没与阴差正式交手过,此时心里也没底的很。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腕间那串冰凉的望月铃。
这铃从前只有威慑鬼魂的作用,即便如今我已凝出内丹,却从未有机会真正摇响它。
也不知道这铃音,对这无面阴差管不管用。
它们静默地伫立着,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有增无减,显然并无退意。
空气仿佛凝固。
“孟拂箩……好名字!”一声洪亮而突兀的赞叹在身后倏地响起。
倏然回头。
只见那原本坐在石块上的老头,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正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步履沉稳地向我们走来。
他身形虽因年岁而略显佝偻,步履间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我能感觉到,他手上的那个八卦盘,是个好东西。
他也不害怕这无面阴差。
想当初,红婆见到无面阴差的那次,后来跟我描述的时候,脸上都充斥着心惊胆颤的后怕。
可眼前这老头,面对阴司使者,竟如闲庭信步。
这份从容,让我对他的身份愈发好奇难耐。
老头一步步走近,无形的气场随之弥散开来。
他目光如电,手中八卦盘的指针似乎被某种无形力量拨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几乎在同时,那两名原本气势汹汹的无面阴差,竟齐刷刷地向后飘退了半步。
诡异的对峙场景瞬间形成。
江南雪紧紧依偎在我身后,而老头,则如一座沉稳的山岳,稳稳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两名无面阴差顿时就没了来时的那种气焰。
它们稍稍侧过那没有五官的脸孔,仿佛在无声地交流着某种共识。
它们轻轻甩动了一下手中寒光闪烁的勾魂链,悄无声息地没入周遭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江南雪几乎是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我突然开始怕死了。”她感叹着。
“谢谢大爷。”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那神秘的老头郑重道谢。
他果然不是一般人。
连无面阴差都对他流露出几分忌惮,这份实力,深不可测。
“大爷?”老头闻言,呵呵一笑,那笑声爽朗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反而多了一种莫名的、近乎慈祥的欣赏。
……
难道不该叫大爷吗?
我心中微窘。
“爷爷?”我试探着将称呼改得更亲切一些,试图拉近距离。
“小丫头,”老头脸上的喜色更盛,皱纹都舒展开来,带着一种找到失散珍宝般的欣慰,“按照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外公!”
“外……公?”我迟疑地复述着这两个字。
顿时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我妈是说过我有个外公。
但我妈也说了,我这外公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十年前离家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偶尔会给家里带点消息,告诉家里他还活着。
有时候我妈也会对着我感叹两句,说我骨子里对道术那份近乎执拗的痴迷劲儿,倒是像极了外公年轻时的样子……
“您……您真是我亲外公吗?”我小声确认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想了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认错了人。
“我妈叫崔瑛。”
眼前自称是我外公的老头,在听到“崔瑛”这个名字时,眼神瞬间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而柔软的回忆。
“瑛丫头……”他轻叹一声,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时光也无法磨灭的温柔。
“当年她啊,非要嫁给孟家那小子……这些年来,她……过得可还好?”
“我爸对我妈可好了!”我连忙回答,语气笃定,想要抚平老人话语中那丝潜藏的担忧,“他们对我也都很好,很疼我。”
他喊我妈的语气那么柔软,他肯定是我那素未谋面只存在于母亲话语和叹息里的外公!
“外公!”我亲昵的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难怪初见时,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萦绕不去。
此刻仔细端详,他那眉宇间的轮廓,那眼神中的神采,竟与妈妈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丫头,”外公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许多,“你也没让外公失望,竟真的……长这么大了。”
“外公……我不是我妈亲生的,这事……您知道吗?”我带着几分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外公的目光微微闪动。
“你妈命里……就没有子女缘,当初不想她嫁人,也是怕她因此受婆家白眼。”外公的语气有些飘忽。
他的视线似乎越过了我,望向更遥远的虚空,“好在……孟家那小子,是个厚道老实人。”
山里实在太冷。
我怕他老人家在这山里冻坏了,便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回了那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旧茅草屋。
屋内,那对劫后余生的母子魂魄,依旧瑟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后,他们对于我和江南雪,也不再那么警惕。
茅草屋里空空如也,仅有一张用老竹编成的简陋躺椅,勉强算是件家具。
外公说,这只是他暂时搭建的一个落脚点。
我和江南雪只好将旁边散落的干草枯枝拢到一块,拍打平整,勉强弄出两个能坐的地方,肩并肩地坐了下来。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外公。
小时候听我妈提起他的时候我就心生崇拜。
尤其在看到无面阴差对他的忌惮之后,那份崇拜更是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外公,”我望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妈心头、也在我心头萦绕多年的疑问,“您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回家看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