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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阴仙第103章 寻亲启事?0%

第103章 寻亲启事?

李家人的虚伪,一直持续到她挣扎着生下那对双胞胎儿子。

村里人纷纷艳羡李家撞了大运,买来的媳妇竟如此争气,一口气添了两个带把儿的香火。

然而,无人问津她那漫长如刑的生产煎熬,以及产后蚀骨的疼痛与虚弱。

其实,当第一眼瞥见襁褓中两个皱巴巴的小脸时,她有过片刻短暂的清明。

但渐渐的,又变得沉默与混沌。

如果不糊涂,她就无法再继续活下去。

坐月子头几天,李家为了孩子那口奶水,尚能端来些热汤热饭。

可大碗大碗油腻的肉汤灌下去,她的胸口依旧干涸如枯井。

李家人的脸色,便随着希望一同沉了下去。

从此,她的日子便连畜生都不如了。

带两个哭闹不休的娃,干繁重如山的农活,连口热乎的剩饭都成了奢望。

生产完身体也落下了毛病,每个月的那几天,她都会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

而她的丈夫,只会嫌恶地一脚将她从床上踹到冰冷的地上,咒骂她搅了他的清梦。

许多细节我实在不忍再多回忆。

她的一生,被麻木与痛苦浸透,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孩子长大成人。

大儿子懂事勤快,常对着她混沌的眼睛许诺,说等赚够了钱,就带她去城里治这糊涂病。

还说,要是这个家再待她不好,就带她远远离开,寻个安生地方。

这微弱的暖意,几乎成了她活下去的念想。

可命运何其残忍。

她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为了一己贪欲杀害了大儿子。

那一刻,她心如刀绞。

也失去了生的念头。

可她想不到,自己会被小儿子拾掇到井边,想要她的命。

这一生啊,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漫长得让她早已忘了北方故土的模样,忘了爹娘温暖的眉眼。

死了……也好。她想。

就在这时,我怀中的万魂幡忽然发出阵阵急促的嗡鸣。

我心念一动,将那饱经沧桑的魂魄召了出来。

“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家人吗?”她残破的魂影微微颤抖,脸上掠过一丝深切的哀伤。

“我离开的时候,家里也只有我一个孩子。”

她顿了顿,

“还有我的尸骨……我想回家。”

“我可以试试看。”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却固执的期待,我终究不忍拒绝,“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也不能保证……”

我没将话说得太明白,但她想必明白我的言外之意。

她被囚禁了很久,卖到李家后也过去二十多年了,她的父母经历失独之痛是否尚在人世也未可知。

“尽力就好……谢谢你。”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若没有那场劫难,她本该拥有多么顺遂幸福的一生……

我默默记下她的名字,沈韵,以及她依稀记得的故乡——北曲市。

漫长的精神摧残,让她连家的具体方位都模糊不清了。

何况岁月流转,多少地名早已面目全非。

白天补了觉,此时毫无睡意。

索性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起各种寻人启事。

我从未如此深入地触碰拐卖这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搜索,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屏幕上那些寻亲资料里,一张张因绝望而枯槁的父母面容,一次次散尽家财、踏遍天涯的执着背影,压得我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我只能强压着不适,输入“沈韵”的名字。

然而同名同姓者何其多。

我麻木地翻找了半个多小时,也未能找到与她境遇相符的寻人信息。

这一熬,就熬到了半夜。

辗转于各个寻亲网站,沈韵父母寻她的踪迹依然渺茫。

就在疲惫几乎将我淹没时,一个突兀的关键词猛地撞入眼帘。

【十八年前……孟家村……田埂,弃婴……】

我顿时心一惊。

我立刻点开这则发布于不久前的寻亲启事。

上面没有婴儿照片,只详细记载着孩子的出生年月与丢失缘由。

上面的出生年月,我何其眼熟。

爸妈给我过得生日,从来都晚了一天,只因那是我被捡到的日子。

被阎王拽入地府时,我曾在那本生死簿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

眼前这则寻亲启事……到底是巧合?还是……在找我?

我之所以会生出这样的疑惑,是因为阎王爷那本册子上精确的记录着我是如何被亲生父母遗弃的。

可这启事上却说,那个孩子一出生,便被医院的护士偷走,历经多年,才真相大白。

说是护士因一时找不到买家,又怕东窗事发,竟狠心将那婴儿遗弃在孟家村田埂旁的草堆里,任其自生自灭……

孟家村发生的捡孩子事件不多,在那个时间段里,除了我便没有别人。

一切线索似乎严丝合缝,唯独“遗弃”与“偷走”的缘由,天差地别。

阎王爷那本册子上记录着我的人生轨迹,定然不会出错。

那么,就是我所谓的亲生父母,在编造谎言?

既然当初狠心遗弃,为何时隔十八年,又要编造一个“被偷走”的凄惨故事,大张旗鼓地寻找我?

心中五味杂陈。

犹豫片刻后,我还是将这则寻亲启事给保存了下来。

他们既已开始寻找,是否意味着……已经去过孟家村打听消息?

随便问几户人家,便能轻易得知我父母当年在田埂上捡到我的旧事……

不行……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半夜三点。

爸妈这个点肯定还在休息。

只能等天亮,再打电话回去问问情况。

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却因为这个偶然的发现怎么都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那时在阎罗殿得知的冰冷真相,与这则寻亲启事上的内容相互交织。

对于亲生父母,我心底只有一份模糊的恨意。

他们当初将我扔在寒风里,就没想过让我活。

可将我养大的爸妈并不知晓这一切真相,他们一直以为,是哪家生了女娃没圆了心愿,便丢弃在了田埂上。

如果……如果我的亲生父母找到孟家村,找到爸妈,他们又该如何面对?

第104 目的

爸妈老实巴交了一辈子。

将他们一生的心血和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失去我,无异于是要了他们的命。

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纷乱的思绪与抑制不住的担忧将我淹没。

我是在爱里泡大的孩子,很少掉眼泪。

此刻却不由自主的,泪湿了枕头。

我睁着眼,直到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一点点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爸妈已经习惯了早上六七点就起床,我揉了揉红肿干涩的眼睛,迫不及待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阿箩?”听筒里传来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未消的沙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记忆里,每次离家远行,她总是矛盾地叮嘱我,常给家里打电话,但想了想,她又改了口,说没什么事就不要给家里打电话,省的他们在村里会平白挂念。

“妈妈……”听到她那熟悉又温暖的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猛地冲上鼻尖。

但还是极力克制住喉间的哽咽,“村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

电话那头,我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安,“阿箩……你是……在外面听见啥风言风语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果然是去了孟家村打探消息。

“我看到了网上的寻亲启事。”我如实回答。

“阿箩,没事的,别怕,”我妈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种强作镇定的安抚,“咱们村里的人都是一条心。”

“当年妈把你从田埂边捡回来的时候,你冻得小脸发紫,气都快没了,险些都没能救活,大伙儿也都看在眼里。”

“你爸更是将你当成命根子来养,村里人哪能因为他们几句话,就把你的身世给捅出去?”

尽管我妈说得句句在理。

但我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可是妈,”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焦灼,“他们说……说我是被人偷走的……”

我最怕的,就是村里有些人信了这套说辞,一时心软,体恤人家丢了孩子的苦楚,觉得他们不容易,稀里糊涂就把我的事给说了出去。

电话那头,我妈再次陷入了沉默。

显然她也是因为这事在摇摆不定。

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我。

“阿箩……那……你想认他们吗?”

“不,”我脱口而出。

事到如今,有些事,我也不想再瞒着他们了。

“妈你记住,我很肯定是他们将我扔在了田埂上自生自灭,并非是偷孩子这么回事。”

“这辈子我也只认您和爸。”

电话那头,我妈突然开始小声抽泣。

得到了我的答案,她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向我坦白最近村里发生的事。

原来,我那所谓的亲生父母,早在好些天前就已经开着锃亮的小轿车,找到了孟家村。

厚重的冬衣也掩不住他们身上那股富贵气。

他们挨家挨户地发印好的寻亲启事,四处打听。

可村里人精着呢。

看着他们脸上那点寻亲的急切里,看不出多少对亲生骨肉的疼惜和挂念。

大伙儿默契地对了个眼神,纷纷摇头,都说没见过、没听过。

更有那心直口快的婆娘,直接呛了回去,“一个丫头片子,都快入冬了被扔在田埂边?那还能有活路?”

他们碰了一鼻子灰,半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捞着。

可那天晚上,我家那小小的土屋里却挤满了忧心忡忡的乡亲。

大家七嘴八舌地把这事告诉我爸妈,言语间满是惶恐不安。

我妈听着,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那“偷孩子”的说法像块石头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可转念一想,时隔这么多年,他们突然这么精准地找到孟家村,那目的性也太强了些,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于是,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央求村里人先都别声张,等她问过我的意思再说。

当初我爸抽签,抽到我来嫁给那个作乱的老鬼,来平息村里的灾祸。

大家也都记在心里,因此对于我的身世,村里人守口如瓶,瞒得滴水不漏。

只是我妈自己,这些天心里像油煎似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开这个口。

她怕啊,怕失去我这个养了十几年的心头肉。

却又挣扎着希望我被认回去后过上更好的日子。

哪怕她跟我爸累死累活种一辈子的地,怕是都买不起那辆轿车的一个车轱辘。

尽管村民们众口一词咬定“没捡过孩子”,我那亲生父母却像着了魔似的,还是固执地一趟趟往村里钻。

他们似乎笃定,当年那个在寒风里奄奄一息的小女婴,不仅活了下来,还被村里某户人家养大了。

我记得,我的户口是村长帮忙上的。

我妈告诉我,村长心眼实,当时开证明时,没写我是领养的,就按村里添丁进口的常规流程办的。

所以,就算他们再有钱有势,想从户口本上查到我头上,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我妈心里也犯嘀咕,那年月,村里除了我,再没听说谁家捡过别的孩子。

他们怎么就那么死心眼,一口咬定我就是孟家村的人呢?

“难不成……是有什么人在给他们指点迷津?”我惴惴不安的猜测道。

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观相算命,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轻而易举的根据生辰八字,找到人具体所在的方位。

“他们这样不依不饶,妈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我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

我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为了让妈彻底放下那点无谓的负担,筑牢心理防线,我咬了咬牙,把之前被阎王勾魂时,看到自己生平记录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让她彻底相信,我就是被抛弃的孩子。

她不必为此有丝毫的愧疚和动摇。

“我的阿箩……是真的长大了……”

出乎意料,我妈听完这鬼神之事,也没再像从前一样惶恐,反而发出了一声带着欣慰又夹杂着酸楚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