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手上戴的铃铛是什么人给的?”
过了一周,谢长离终于确认唐铁山夫妻俩如此鬼鬼祟祟取我的血是想要做什么。
每一次,冰冷的针尖刺破我的指尖,殷红的液体被引入瓷碗,谢长离便如一道无形的影子,紧随在他们身后,悄然登上那幽深的三楼。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被层层陈旧符咒严密封印的房门。
门后的景象,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里面的一魂一人是对龙凤胎。
冰冷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眉宇间凝结着死气的男孩,病历显示他只比我小两岁。
那是唐铁山的儿子。
而在病床边,悬浮着一道更为阴森的影子,一个女鬼,唐铁山的女儿,我那未曾谋面的“妹妹”。
我每日被迫献出的指尖血,竟被那女鬼混入一种散发着奇异腥气的符水,贪婪地一饮而尽。
谢长离生前博览群书。
其中就记载过关于借身还魂的一些秘术。
以血脉至亲的指尖精血为引,配合特制符水滋养亡魂,历经七七四十九日,我的躯壳便会被那女鬼彻底占据。
她也能瞒天过海以我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而我,则将魂飞魄散,化作天地间一缕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永世飘零。
至于病床上那个男孩……眉心呈现出一种代表死亡的青灰色,显然是阳寿已尽。
但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将他的魂魄锁在那具枯槁的躯壳里。
如同给行将熄灭的烛火罩上了不透风的罩子。
要想让他继续活着,就只有一种办法。
那便是借寿。
虽然唐家人并未做出要借我寿命的举动,但谢长离猜测,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还没下手,可能是因为那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未到。
贸然借我的寿,我死后这具身体便也不能再为那只女鬼延续生机。
“他们想要以我这个被遗弃女儿的性命,去换那对龙凤胎两个人的生路。”我不可思议的总结出了他们的打算。
“嗯,”谢长离的魂影在我身旁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幕后指点之人,待期限临近,必会现身唐家。”
“既是至亲,他们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命来换?”我不免感叹人性的自私。
难道养父母含辛茹苦将我养育成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我成为他人苟延残喘的血肉祭品?
“我应该怎么做?”我忽然问。
得知了真相有可能就是谢长离猜测的这样,我顿时没了主意。
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跑肯定是跑不掉的。
我突然消失,唐家人必定会气愤至极,首先为难的便是在孟家村的爸妈。
而我,也不可能成全他们的这种异想天开的筹谋。
“等。”谢长离似乎是已经有了法子,“等到那个人现身。”
“此刻若贸然破坏,不过是打草惊蛇,他们仍有卷土重来的余地。”
“这等损尽天良、逆天而行的秘术,施为之际必遭天忌。”
“届时我会出手打断法事,施术者必遭反噬重创。”
“轻则修为尽失,无法再以这些秘术害人,重则丧命。”
“至于唐家人……活人的事情,自有人间的法度与公理来清算。”
唐家树大根深,盘踞一方。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社会的舆论。
就算没法让唐家倒台,至少也能迫使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再对我下手。
决定好之后,就意味着过年我肯定是没法回孟家村了。
于是我便联系了江南雪,让她回我家过年。
更多的细节在还未成事之前,我也不打算告诉她,免得她心里担忧。
只让她转告我爸妈,谢长离在我身侧护持,我必平安无事。
于是,我依旧在唐家扮演着那个温顺沉默的“血源”。
李琴的面色一日红润过一日,与唐铁山眉宇间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他们想必已看到曙光在即,笃信那双病弱的儿女即将重获“新生”。
谢长离并未闲着。
他利用闲暇,开始深挖唐铁山的发家史。
他观过唐铁山与李琴的面相,两人绝非大富大贵、横财天降之命。
当年那场“意外”包下山头,竟精准挖出稀有矿石一夜暴富的传奇,背后必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玄机。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年关的爆竹声也驱不散这宅邸深埋的阴霾。
转眼已是正月初一,距离那致命的七七四十九日大限,仅余最后半月光阴。
这天,唐铁山带回了一个人。
我在二楼远远望去,那陌生男人竟似有所感,目光如钩,精准地穿透距离,直直锁定了我。
那眼神阴鸷而深沉,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探究。
“来了。”谢长离的魂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侧,语气是预料之中的平静。
“比你想的早了些。”我心中微凛,转身欲拉上窗帘,隔绝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大约是觉得……胜券在握了吧。”谢长离的声音带着冷嘲。
“拂箩,下楼吃饭了!”唐铁山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迅速敛起所有情绪,换上一副惯常的温顺模样,随他下楼。
餐厅里,那个被奉为上宾的男人已端坐席间。
他约莫三四十岁,一身气息与这富丽堂皇的宅邸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我身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里外看透。
随即他的视线凝固在我被衣袖遮掩的手腕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望月铃?
他居然能感受到望月铃的存在?
果然不是一般人。
也难怪能帮唐铁山做这种违背天道的事情。
“叔叔好。”我依礼问候,试图将这危险的试探蒙混过去。
他却单刀直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手上戴的铃铛是什么人给的?”
“铃铛?什么铃铛?”旁边的李琴闻言脸色一变,审视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立刻聚焦在我身上,带着狐疑与警觉。
“这个啊?”我故作轻松地撸起衣袖,露出腕上古朴的银铃,还轻轻晃了晃,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发不出声音的哑铃。
“说来话长呢。”我试图用一句含糊搪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