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香案不见了，瓷坛也不见了。
那瓷坛除了一股阴邪之气之外，再无其他。
但我明明白白的能感受到，屋子里环绕的尸气。
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
我望向谢长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那……养下的小鬼，还有可能……送走吗？”
孟渡那月光下疲惫而心事重重的面容再次浮现在眼前。
“我……不想看她再这样错下去了。”
谢长离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审视我眼底的挣扎。
“那要看她养的，究竟是何种小鬼了。”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寻常的小鬼，多是些懵懂无知、未能降世便夭折的婴灵。”
“此类小鬼，心性单纯，予其些许供奉、玩物，许以善愿，它们便容易满足会心甘情愿跟着你，也相对容易超度送离。”
“而另一种，则是以秘法邪术，刻意用人的血肉精魂喂养出来的凶煞小鬼，此等小鬼，怨毒深重，凶戾异常。”
“一旦缔结契约，饲主与其便如同被无形的血咒紧紧捆绑，同生共死，祸福相依。妄图送走或摆脱？难如登天。”
“坛子上有符咒镇压，我不确定。”我模棱两可的回答。
毕竟我是离魂状态，脆弱不堪。
无法使用万魂幡，更缺乏任何自保之力。
当时若贸然触动那邪坛，惊醒了里面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谢长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倘若是后者，灭杀那小鬼，她也会遭受反噬九死一生。”
他看着我长大，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与孟渡之间的情谊。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寂，唯有窗外夏虫不知疲倦的嘶鸣断断续续传来。
我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却清晰的决定。
“我想……亲口问她。”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仅仅是“问”。
而是拿着那只养小鬼的瓷坛，当面质问。
“她想说，或是能说，早该告知你了。”谢长离轻轻叹息，显然觉得我的这种想法，过于天真。
我垂下眼帘。
我当然清楚。
可……又能怎么样呢？
“事已至此，也没其他的法子了。”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咎由自取。”
从前我便说过，无数次说过。
无论孟渡怎么样，我们都会彼此信任，哪怕她做错了任何事，我依旧会偏心于她，不论对错。
“随你心意。”谢长离不再劝我。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极轻地将微微颤抖的我揽进了他宽厚而微凉的怀中。
次日，孟渡果然一如往常，带着明媚的笑容来找我们。
她脸上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昨夜被我撞见时那份沉重的忧色，那月光下的疲惫与心事重重。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努力在嘴角扯出一抹尽可能自然的笑容，主动提议道，“今天……还是去你家玩吧？”
“想让你教我化妆。”我找了一个最合适的理由。
“行啊。”孟渡爽快地应下。
她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江南雪虽然不明所以，但默契地接收到了我眼神中的信号，立刻配合着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来到孟渡家。
趁着孟渡转身去倒水的间隙，我悄悄召出万魂幡，让其中的鬼替我打开那间杂物间的门。
轻微却清晰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我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被吸引，扫向那扇自己缓缓打开的房门。
但我和江南雪却能看见，是小苏用自己的鬼力替我打开的门锁。
孟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一丝极快的不自然掠过她的眼底，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但她很快又扬起那抹惯常的笑意，自然地朝那边走去。
我深吸一口气。
跟在了她身后。
刚准备与她摊牌，视线定格在房间内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昨晚我亲眼所见的香案、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瓷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堆叠得如同小山般的、尚未拆封的快递盒和各种杂物。
干净，凌乱，充满了日常生活的气息。
仿佛昨晚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离魂状态下的一场荒诞噩梦，从未真实存在过。
我猛地抬眼，望进孟渡的眼底，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她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被朋友看到“脏乱差”的无奈。
“瞧，就是这么乱，一直没空收拾。”
她甚至主动提议。
“要不，你和南雪再挑些喜欢的带走吧？好多都是品牌方寄的样品，我都没拆呢。”
“好啊……”我听见自己心不在焉地应着。
转头便拉着同样一脸震惊的江南雪，几乎是机械地走进房间，在那堆看似寻常的快递盒中翻找起来。
香案不见了，瓷坛也不见了。
就连那一丝淡淡的尸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我陷入了自我怀疑时，蹲在地上的江南雪却有了发现。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地板缝隙处轻轻擦拭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香灰……”
我的神色骤然一僵。
香灰！
这意味着，孟渡昨晚是真的在这里给那只小鬼上过香！
难道说……
她昨晚就已经察觉到有人闯入？
所以今天将那些东西都移走了？
整个下午，任凭孟渡拿着精致的化妆刷在我脸上细致地涂抹描绘，我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望着镜子里我们二人靠得极近的脸庞。
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拿着化妆刷的手腕。
直视着镜中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
“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有。”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在我以为她要向我坦白这一切时。
她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刷子，双手捧起我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离愁。
“明天……我就要飞外地工作了。”
“是一部大制作的电影，拍摄都是封闭保密的。”
“为期两个月。”
“去哪儿？”我下意识地追问。
“西北大沙漠。”孟渡如实回答，眼神却有些飘忽。
“条件很艰苦，剧组直接在沙漠里扎营，外人根本进不去。”
“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忽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复杂情绪。
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沙漠条件是恶劣了点，但很安全。”
我皱紧了眉头。
想起镜子里的那只女鬼，顿时做了决定。
“好，”我迎着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我就在梧桐里，等你回来。”
“好，”孟渡应着，脸上重新漾开笑容，“晚上出去吃顿饭吧，就当……给我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