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脸怎么红了?”
感叹间,我与江南雪并肩而立,脚步最终停驻在“兴兴民宿”那不甚起眼的门廊下。
梧桐里这边的街道,几乎是彻夜灯火通明。
附近的一些酒吧通常都是早上四五点才散场。
唯独眼前这间民宿,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沉寂。
只有前台区域亮着一盏昏黄的顶灯,光线勉强晕开一小片朦胧。
前台后面,一位年轻女孩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收银台边。
下巴懒懒地搁在手背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半张脸,带着一丝深夜值守的倦怠。
我和江南雪有备而来。
收敛心神,故作平静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还有房间吗?”
前台小姐姐闻声抬头,脸上瞬间切换出职业性的微笑,迅速放下手机,“有的有的。”
“请问两位对房型有什么要求?”
我仔细回忆着在沈绮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幕。
狭小逼仄的空间,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角落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
于是便脱口而出。
“大床房。”
“好的,这就为两位安排。”小姐姐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着,录入身份信息。
付款、递过房卡,动作一气呵成。
“四楼左手边尽头。”
“好的谢谢。”我和江南雪捏着那薄薄的房卡,转身走向那略显陡峭的木质楼梯。
这类有些年头的民宿,楼层不高,不过五六层的光景,自然不会有电梯。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循着指示踏上四楼。
这一层的格局一目了然,房间不多。
江南雪的目光锐利,甫一踏上走廊,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尽头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镜头上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谢长离几乎同时察觉了那点红光,修长的手指无声抬起,当即便施展了障眼法。
我则屏息凝神,放缓脚步,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四楼紧闭的每一扇房门。
差不多都住了人,门板后传来各种细微的生活响动。
模糊的电视声、隐约的交谈、甚至水流冲刷的哗哗声。
但那扇会从门缝里渗出诡异红光的房间却遍寻不见。
怕停留时间太长引起他人注意。
我们只得先进入刚刚开好的那间大床房。
“哇,真的好小……”门一关上,江南雪就忍不住小声惊呼,打量着这个鸽子笼般的空间。
“梧桐里的地段,寸土寸金,老板肯定得把每一寸空间都榨出价值来。”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狭窄的过道、嵌在墙上的悬空小桌。
房间的规格,尤其是靠窗那张铺着纯白床单的大床,与沈绮记忆中的画面惊人地重合。
我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光滑的桌面木纹,笃笃敲了两下。
“就是这里。”
“沈绮的头,就被放在玻璃罐中摆在这个位置。”
“我去找。”谢长离攥住我的手指,给予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我低声应道,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还在好奇张望的江南雪,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谢长离的身影如雾气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江南雪立刻抓住时机,一把将我拉到床边坐下。
她的眉眼弯起,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压低声音问,“喂,老实交代,你和谢教授……现在到哪一步了?”
“嘘——正事要紧。”我窘迫地提醒她。
在这种场合,聊这种话题,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左右也是干等着,”江南雪却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拽了句文绉绉的话搪塞过去,试图转移焦点。
“看着不像,”
江南雪撇撇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谢教授看你的眼神……我都不好意思多看两眼。”
“有……有吗?”我心尖一颤,努力回想。
却发现自己平时确实不太敢长久地直视他。
尤其是在我们之间这层微妙的关系之下。
很多时候,一眼望过去,都像跌入一片温柔的旋涡,令人难以自拔。
而我,也还没习惯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
一切似乎都还有些朦胧不清。
“你脸怎么红了?”江南雪捏了捏我的脸,嘴角满是笑意。
我慌忙别开脸,眼神飘忽不定。
“我们两个没谈过恋爱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在深夜聊这种话题……”
“谁说我没谈过?”江南雪立刻反驳。
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
“于照也算吗?那压根就不是你自愿的。”
“好歹喜欢过。”江南雪坦坦荡荡的回答。
“那……那到底怎么才能不那么害羞啊?”被她这么一闹,我反而真的生出几分困惑,忍不住想听听这个“半吊子军师”的意见。
“我觉得吧,”江南雪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你就是还没习惯谢教授身份的转变。”
“多相处,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我自认不是个特别扭捏的人。
在孟家村时,和孟渡也曾大大方方地畅想过未来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可偏偏面对谢长离,我就像中了病毒的程序,瞬间卡壳,心跳失序,手足无措。
大概这辈子所有的心如擂鼓,都贡献给了第一次撞鬼的惊吓和……每一次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
就在我思绪纷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起粉色泡泡时,谢长离的身影缓缓显现在我们面前。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找到了。”声音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不偏不倚,正好重合在子夜十二点的位置,发出轻微却清晰的一声“咔哒”。
我和江南雪察觉到他脸色的不对劲,也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在四楼吗?”
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同样规格的房间通常会在同一层。
“嗯。”谢长离简短应道。
转而直勾勾的看向了我们这间房的房门上。
“对面?”我的心猛地一沉,顺着他的目光猜道。
“跟我走。”他不再多言,语气不容置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向我伸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江南雪,带着询问和一丝担忧。
“她留在这里,更安全。”谢长离洞悉了我的犹豫。
话音未落,他指尖再次轻划,一层肉眼难辨却坚实无比的无形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将江南雪护在其中。
“拂箩,万事小心,我等你们回来。”江南雪立刻领会,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