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那是鬼母。”
谢长离周身那股独特的气息将我包裹，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牵着我，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径直走向那扇透着不祥气息的房门。
仅一眼，我便看到了对面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刺目红光。
原来，它真的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此之近。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粘稠的浓雾，从那紧闭的门扉后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里面那位斗篷遮面的神秘人，绝非等闲之辈。
谢长离的手掌紧紧攥着我的，力道之大。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眼前的木门只是虚幻的泡影，带着我一步便穿透了进去。
房间内，那神秘人显然已察觉到我们的闯入。
他微微侧过头颅，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没有完全转过身来。
我的目光瞬间被房间中央的景象吸引。
那张悬浮的木桌之上，静静放置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里面躺着沈绮的头颅。
未曾腐烂，但却显得有些狰狞。
就在下一秒，变故陡生。
狭小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忽然响起了尖锐又凄厉的笑声。
那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个怨毒的孩童在同时尖笑。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死死攥紧了谢长离的衣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警惕地扫视着声音的源头。
只见墙根处，阴影蠕动，一只只光裸着身体的小鬼，如同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它们有的身形如同两三岁的幼童，有的却更像是刚出生便夭折的婴儿。
肚子上甚至挂着血淋淋、尚未干涸的脐带，随着它们的爬动而拖曳、滴落。
它们无一例外地咧着嘴，露出满口森然的尖牙，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如同野兽般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嘴角残留的暗红血迹更添几分凶戾。
那目光贪婪而饥渴，仿佛我是它们眼前唯一一顿活色生香的美味大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中，那个神秘人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属于中年女人的脸。
只是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我这么个大活人身上。
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探究和思索，径直落在了我身旁的谢长离身上。
要知道，即便是唐茂那样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也无法轻易察觉到谢长离的存在。
眼前这个看似不过四五十岁的女人，竟然能一眼看穿？
她的眼珠浑浊，眼白泛着不正常的灰白之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翳，显然患有严重的眼疾。
而那些凶残的小鬼，此刻却如同找到了庇护所，纷纷围拢在她的腿边，亲昵地蹭着，仿佛将她当成了唯一的“母亲”。
强压下翻涌的惊惧，我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带走沈绮的头颅？”
女人闻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连眼角余光都吝于给我。
她枯瘦的手轻轻一挥，如同发出了无声的号令。
刹那间，那些依偎在她脚边的小鬼们，如同得到了冲锋的指令，纷纷呲着尖牙，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前仆后继地朝我们猛扑过来。
屋子里的阴气丝丝缕缕渗入皮肤。
我不敢迟疑，猛地晃动手腕上的望月铃。
清脆的铃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回荡。
然而，这曾令无数邪祟退避的法器，此刻却收效甚微。
小鬼们仅仅是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随即，它们脸上的狰狞与愤怒反而被彻底点燃，变得更加狂暴凶悍。
“它们……根本不怕死。”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我的脑海，我下意识地看向谢长离。
只见他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眉宇间紧锁着深深的忧虑，仿佛正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这让我更加心惊。
连阎王都不放在眼里的他，竟会对这些看似“弱小”的小鬼如此忌惮？
“杀不完。”谢长离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房间的墙根深处。
那里，阴影仍在不安地蠕动，似乎有更多的东西正在酝酿，准备钻出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那无处不在的诡异红光，墙壁如同血肉般的纹理，还有这封闭压抑的空间布局……
这间房里诡异的红光，以及布局。
一个荒谬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猛地撞进我的脑海。
这房间，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孕育着胎儿的母体子宫。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先带走沈绮的头颅。”谢长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闯入我的地盘，还想全身而退？”女人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充满了嘲弄和掌控一切的意味。
我不敢怠慢，一边持续催动望月铃，试图干扰小鬼的行动，一边心念急转，召出了万魂幡中豢养的厉鬼。
一时间，阴风呼啸，戾气冲天，无数形态各异的凶魂厉魄从我身侧的虚空中涌现，咆哮着护在我周身。
原本就阴森的房间，此刻更是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场。
那些小鬼见我意图靠近玻璃罐，彻底疯狂了。
它们顶着望月铃音的干扰，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欲望，嘶吼着撕咬过来。
但我万魂幡中的厉鬼也绝非善类，它们生前便是凶戾之辈，死后更添怨毒。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血腥而原始的撕咬搏杀。
利爪挥舞，尖牙碰撞，腥臭的体液和破碎的肢体四处飞溅。
这些小鬼并非只是鬼魂。
它们都有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肉体。
趁着这混乱的间隙，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个箭步冲到木桌前，一把将装有沈绮头颅的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
冰冷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
回头望去，只见万魂幡的厉鬼正凶悍地将扑来的小鬼撕扯、啃噬成七零八落的碎片，场面惨烈无比。
谢长离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女人身上，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防备着她可能使出的任何后招。
但奇怪的是，那女人并未出手阻拦，她只是缓缓蹲下身，用那双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小鬼的残肢断臂。
如同拾起珍贵的宝物，病态地将它们抱在怀里，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安抚着。
“乖孩子……别怕……母亲会救你们……让你们重新活过来……”
真是疯子……
拿到沈绮的头颅，谢长离显然不愿再在此地停留片刻。
他眼神中的顾虑更深了。
这些小鬼并不是那么好对付。
离开那间如同噩梦般的血红房间，重新踏上走廊，我才惊骇地发现，外面也并不安全。
竟然有更多的小鬼，正如同疯狂的白蚁般，悍不畏死地猛烈撞击着保护江南雪的那层结界。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巨响，结界的光芒随之剧烈闪烁。
谢长离眼神一厉，袍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而出，瞬间将那些围攻结界的小鬼击退。
随即带着我和江南雪迅速离开了兴兴民宿。
直到站在外面空旷荒芜、冷风呼啸的大街上，我才感觉肺部重新灌入了新鲜的空气，紧绷的神经稍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发……发生了什么？”江南雪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很多……很多小鬼。”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房间内那地狱般的景象。
那些血肉模糊、满口尖牙、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小怪物”。
很难不让人感到震撼。
那些小鬼，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连万魂幡都无法轻易将它们收服吞噬。
“先回去。”谢长离脸上的凝重之色丝毫未减，他言简意赅，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快步朝着我们下榻的民宿方向走去。
回到相对安全的住处，关紧房门，谢长离才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那个装着沈绮头颅的玻璃罐，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江南雪看到罐子里那颗栩栩如生却又无比狰狞的头颅，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鬼母。”谢长离终于开口，语气沉缓，带着一种洞悉内情的沉重。
“鬼母？可她……是活人啊？”我皱紧眉头，满心疑惑。
人与鬼的气息，我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对，她是活人。”谢长离肯定了我的判断，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但我说的是‘鬼母’，并非你想象中的那种由凶魂厉魄所化的鬼母。”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解释起来这超出常理的邪物。
他口中的鬼母，是用某种邪术豢养小鬼的鬼母。
而那些有血有肉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小鬼，都是她的孩子。
完全受她的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