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谢长离的声音低沉,再次提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那是他与师兄结伴游历的岁月里,一段刻骨铭心的遭遇。
“那时,”他缓缓开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上。
“我与师兄途经一个偏远村落,所见已非人间景象,而是一片被血与绝望浸透的炼狱。”
“惨状之烈,甚至波及了邻近的村子,哀鸿遍野,生机断绝。”
他与师兄面对这场滔天灾祸,亦是耗尽了心力。
整整半个多月的苦战,才堪堪将盘踞在那里的无数小鬼连同它们那邪异的源头制服。
后来,从邻村仅存的几位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口中,他们才拼凑出这幕人间惨剧背后,那令人扼腕的真相。
“那鬼母,”谢长离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原本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山野妇人。”
山中豺狼为患,时常伤人夺命。
她的丈夫以打猎为生,一次偶然,竟猎获了一窝幼小的豺狼崽子。
未曾想,这便招来了豺狼群疯狂的报复。
妇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两个年幼的孩子,被那些凶残的野兽撕咬、吞噬……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瞬间击垮了她的神智。
自那以后,妇人便彻底疯了。
她整日抱着孩子们幼时用过的襁褓,在村中游荡,口中念念叨叨,尽是些旁人听不懂的疯癫呓语,仿佛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仍在怀中。
“后来,听说她又怀上了孩子,”谢长离继续道,“或许是新生命带来的微茫希望,她的精神竟似乎好转了些许。”
就在她怀胎八月,即将为母之时,腹中骨肉竟无端夭折,未能保住。
这最后的一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妇人死死抱着那已成型的死婴,任凭尸身冰冷僵硬,也绝不肯放手下葬。
她那同样被痛苦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丈夫,看着妻子这般彻底失心疯的模样,心中也只剩下恐惧,最终选择了逃离,一去不返,再未归家。
但诡异之事,自此便悄然滋生。
起初,是夜深人静时,从那妇人破败的家中,竟隐隐约约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有胆小的村民被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求来辟邪的符咒,紧紧贴在家门之上,试图阻挡那不祥的气息。
后来,村里一些年幼的孩子,开始莫名其妙地夭折,死状诡异离奇,令人不忍卒睹。
更可怕的是,连孕妇腹中的胎儿,也会毫无征兆地莫名流产。
与此同时,妇人家里传出的婴儿啼哭声,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亮。
仿佛不止一个婴儿在哭嚎。
无端的丧命事件接连发生,死者皆如被猛兽撕扯啃噬过一般,肢体破碎,惨不忍睹。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一部分村民仓皇逃离。
而另一些不信邪或无处可去的人,则绝望地留在了原地,最终,成为了那些无形小鬼们贪婪啃噬的血食。
当这个村子再无可供它们肆虐的生灵时,它们便将那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邻近的其他村落。
无人知晓,那妇人究竟如何在疯癫中走上了豢养小鬼的邪路。
或许,那蚀骨的丧子之痛已将她扭曲,让她变得异于常人,竟从极致的悲痛与疯狂中摸索到了饲育怨灵的可怖法门。
谢长离说,戾气之重,远超寻常凶魂,它们以人的血肉与魂魄为食,每吞噬一分,凶性便增长一分,越养越暴戾。
更棘手的是,它们并非纯粹的魂体,尚存一丝血肉之躯作为屏障。
这使得寻常法器,譬如我那望月铃,也难以瞬间将它们打得灰飞烟灭。
正是深知此点,权衡利弊之下,他才当机立断,带着我和江南雪先行撤离那危机四伏的兴兴民宿。
毕竟,藏在兴兴民宿里的鬼母,她所豢养的小鬼数量,恐怕难以估量,远超他当年所遇。
而且,从她那颠三倒四的疯言疯语中推断,只要那些小鬼的残肢尚存,她便有秘法能让它们从污秽中重生。
这手段,比他曾对付过的那只鬼母更加阴毒诡异。
她背后,定是修习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邪异秘术,才能炼就出如此难缠的鬼物。
“沈绮的头颅既在她那儿,而孟渡也与养小鬼脱不了干系。”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谢长离判断道。
听着他的分析,我心中也隐隐浮起同样的念头。
但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缺乏实证。
又或许,孟渡对我三缄其口,不肯透露半分内情,顾忌的便是那位手段通阴的鬼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