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真是个疯子
车厢的震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息,连带着高速行驶的火车也在紧急制动下缓慢停了下来,只有第四节车厢的浓烟顺着风朝后扩散开来,在内循环系统下也渐渐在车厢内蔓延到了车尾。
时祺拎起一旁的求生锤狠狠将最靠近自己的玻璃敲碎,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所有陷入恐慌的人, 大家纷纷拿起破窗锤敲碎玻璃,免得在车厢内被熏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大声问道。
可没人能给他回答,车内的广播也没有再响起,大家把脑袋探出去大口喘气,有人妄图从车内逃离,头顶却传来枪响,那人捂着肩膀大声尖叫起来倒在了列车地面,血迹很快从他肩膀上溢出。
车内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开了些,刚刚还格外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
时祺蹙眉,这群奥克兰人还派人留在车上狙击想逃跑的乘客,那大概率他们弄出来的爆炸没有达到效果,莱利估计还在这趟车上。
她戴上隐形耳机,点开了和芬妮的通话,对面很快传来芬妮压低的声音。
“二十分钟,”她说道:“联邦军队已经赶过来了。”
“头顶有人狙击,他们没有达成目的大概率会劫持这趟车,搜索车厢,军队过来的时候这一车人都会变成人质。”时祺冷静的同她分析道:“列车长呢?”
“联系不上了,”芬妮叹了口气,“我私下偷偷和他说了之后他就已经联系不上了,刚刚副列车长还给我发了个消息,结果我再联系,她也联系不上了。”
“现在乘客都退到哪一节车厢了?”
“聚集在倒数五节,”芬妮捏了捏眉心,一想到明明是联邦政府在交通系统审查不严,结果最后要替政府和军队收拾烂摊子的是自己她就头疼,更何况一旦这伙奥克兰人开始占领车厢进行搜索,她和几个祭司妈妈这么显眼一定会成为他们首当其冲的劫持对象,并且用来向联邦政府提出更加恶劣的条件。
未来教会的威严必然受损,让她们本就有些艰难的生存空间更加艰难。
而且这种情况完全不能切断最后五节和前面的列车之间的连接,起码不能由她下令。
这是个电车难题,切段连接之后或许能保住后面几节车厢的乘客,但正副列车长和第四节车厢前的乘客必然会被恼羞成怒的绑匪变成人质进行威胁。
或许哪怕她不切段这些人也早已变成了人质,但只要她下令,未来人质出现损伤就必然会被算在她头上,而如果她不下令,绑匪入侵后面的车厢,未来教会也一定会被指责不作为。
“这种难题有点儿为难人了,”她有些无力的说:“好像选什么都会牺牲一部分人。”
可电话里却传来时祺的哼笑,轻飘飘的,带着独属于她的从容和笃定,“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要你做选择。”
“嗯?”芬妮回过神来,她立马来了兴致,“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你带着列车员们维持好后面五节车厢的秩序,”时祺指尖跳动,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安塞尔坐在她身旁替她阻挡住不安的人群可能投来的视线。
屏幕上正跳动着火车爆炸前的监控,爆炸后那群绑匪就切断了前面几节车厢的电源,然后又波及到了后面。
她开的32倍速,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屏幕,过了好一会才按下暂停键,“五分钟。”
“撑五分钟,必要时刻可以切断和前车的联系。”
“五分钟?”芬妮惊呼出声。
她其实想问时祺自己能不能信任她。
可她很清楚时祺是个骄傲到近乎傲慢的人,她不喜欢别人质疑,要么全然信任她,要么全然不信她,这向来是她的做事准则。
问多了可能会得到她意味不明的嘲讽。
真是个独断专行的女人。
但芬妮沉吟片刻后还是说道:“好,注意安全。”
时祺挂断了电话,她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将东西都丢给了安塞尔,自己戴上面具和别的工具,离开了这一节车厢,逆行向前走去。
几节车厢里都挤满了人,但时祺往前走的路藏在乘客中并不算太过明显,很快她从第23节车厢抵达了第20节车厢,这里的人比后面车厢里少些,大多数都缩在角落里,尽量不惹人注意。
时祺在车厢里巡视一圈,终于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一个带着牛仔帽,浑身上下都穿得格外轻便,短袖加西裤的男人。
她走过去,坐在了出口的位置,直接堵住了他的出路。
在坐在里侧的男人预备跨过她起身往外走时,时祺才压低声音悠悠说道:“莱利殿下,因为你引发了这列火车的事故,难道你还想走?”
莱利淡金色的眼睛闪过一抹了然,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他甚至有些想笑,他重新坐回了里侧,像一只金钱豹盯住了自己的猎物般看向一旁的时祺,“行政官女士,好巧,居然在这里还能遇见你。”
“确实很巧,”时祺扬眉,“你已经被追杀几天了?”
“三四天吧,”莱利淡声说:“本来以为把他们甩开了,谁知道又被跟上了。”
“所以你就干脆用这趟列车和车上的人做掩护,”时祺慢条斯理的说出了他足够险恶的用心,“他们要找你需要时间,只要你躲在人群里就绝对能够等到联邦的救援。”
“差不多。”莱利说道:“行政官女士,你在这里质问我是没有意义的事。”
“谁说没有意义?”时祺勾了勾唇,她看向莱利的目光平静而深刻,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莱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就连耳边都出现了些耳鸣的迹象。
这一次不是在封闭的空间里,也不再是两个人,周围所有乘客都被这清脆的声响吸引,或明或暗的投来打探的目光。
莱利近乎不敢置信,羞耻与尊严被人踩在脚底的愤怒涌起,他压根没想到时祺会在这种时候对他出手,还是明晃晃的羞辱。
可紧接着,时祺俯身靠近,她用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暧昧的姿势贴近他,嘴唇靠在他耳边缓缓说:“你惹出来的事,负点责把它解决了吧?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从火车里丢出去,反正你死了,我们就都安全了。”
有人以为两人是情侣吵架,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下火车的恐惧令他们没心思去旁观可能的八卦。
但只有莱利知道,面前的女人正将一把冷硬的匕首抵在他腰侧,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穿了他的外套,碾压在皮肉上,那里正在溢出血液,令贴在腰身上的布料湿了一小块。
莱利眯了眯眼,似在压抑着什么,他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任由时祺用这个姿势将他困住,并且将匕首递得越来越深。
“你知道杀了我会是什么后果吗?”他顶着泛红的脸,沉声问道。
时祺却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以为你会很爽啊,毕竟你的身体这么下贱,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羞耻。”
她的语调带着浓浓的轻佻与不屑,对待他仿佛在随意对待哪个路边的玩具。
莱利强忍着自己腰间的刺痛,心底憋着一股火气,目光冷了下来,可时祺压根不惧,她沉静如水的视线与他交汇,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莱利深吸一口气,在求生的本能下还是输了这场对峙。
他能感受到,时祺真的无所顾忌,她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奥克兰帝国的皇子、也并不在乎杀了自己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他敢说个不字,或许这把匕首真的会直接刺进他的腰侧。
而他还想活着回瓦伦汀州。
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