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是不是也被那个施令窈灌了迷魂汤了?暮色渐沉,徐砚先前看施令窈送来的那颗山参品相还不错,适合给徐念慈补补身子,于是吩咐让厨房的人给炖了。
考虑到妹妹容易波动的情绪,徐砚亲自端着那碗熬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炖盅去了徐念慈的院落。
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们都屏息静气,不敢发出声响。
徐砚推门进去,只见徐念慈半靠在床头,脸上敷着药膏,神色阴郁,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徐砚,眼中亮起一丝光。
“慈儿,感觉好些了吗?”徐砚走到床边,将炖盅放在小几上,尽量让语气温和。
“让小厨房给你熬了参汤,用的是……上好的山参,补气安神,你趁热喝一些。”
徐念慈盯着那炖盅,眼眸一转,陡然问道:“参汤……哪里来的山参?”
徐砚心中一叹,知道瞒不过,只好道:“是……今日平阳郡主送来的补品中的一支。我看成色不错,便让人炖了给你补身子。慈儿,郡主她……”
“哐当——”
他话未说完,徐念慈猛地挥手,狠狠地将小几上的炖盅扫落在地。
滚烫的参汤泼洒出来,大部分溅在了徐砚的手背和衣摆上,瞬间红了一片,炖盅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汁和参片狼藉一地。
徐砚猝不及防,被烫得闷哼一声,手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你拿那个贱人送的东西来给我吃?你是想害死我吗?”
徐念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坐起,肿胀变形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扭曲,指着徐砚的鼻子尖声骂道:
“徐砚,你是不是也被那个施令窈灌了迷魂汤了?她今天来是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装可怜,扮委屈了?你居然信她不信我,我可是你亲妹妹!她送的东西你也敢拿来给我吃,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好去巴结那个狐狸精!”
她骂得又快又急,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和偏执,全然没注意到徐砚被烫伤的手,也没在意满地狼藉。
徐砚看着手背上迅速红肿起来的水泡,又看着妹妹狰狞扭曲、口不择言的模样,心中那点因烫伤而起的怒气,瞬间被巨大的失望所取代。
他强忍着痛意,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耐心劝说她:“慈儿,你冷静点。郡主今日亲自上门探望,礼数周全,送来补品,无论她心中如何想,至少面子上无可指摘。”
“反观你,闭门不见,还在府中高声辱骂,已是不该。如今又这般糟践东西,口出恶言,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体统?你口口声声说她陷害你,证据呢?除了你的臆测和怨恨,还有什么?”
“证据?我的脸,我被当众掌嘴罚跪,这就是证据!”徐念慈歇斯底里地喊道,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药膏流下来。
“她就是装可怜,她就是会演戏,你们都看她长相无辜,看她柔弱,就都被她给骗了。哥,你醒醒吧!她今天来就是来看我笑话,来离间我们兄妹的。你看,她现在不就成功了吗?你为了她,竟然来指责我?”
“我不是为了她指责你。”徐砚终于也动了怒,“我是为了徐家的脸面,为了你的名声和将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满心怨恨,口出恶言,毫无理智。那平阳郡主若真想害你,有千百种更隐秘狠毒的法子,何必用这种落人话柄的方式?又何必事后亲自上门,自讨没趣。你就不能想想,这其中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
“误会?哈哈哈……”
徐念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有误会,徐砚,我告诉你,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施令窈是个什么货色。你今日帮她说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会被她害得比我更惨!”
看着妹妹完全陷入自己的偏执和仇恨中,听不进任何劝告,徐砚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疏离。
“既然你听不进去,那便好自为之吧。”他冷冷地说完,不再看徐念慈一眼,也顾不上收拾手上的烫伤,转身,拂袖而去。
留下徐念慈在身后发出不甘而怨恨的哭骂声。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徐砚站在廊下,看着自己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水泡,又想起初见施令窈时那双氤氲着水汽、清澈又脆弱的眼眸,心中一片冰冷。
又过了几日,夏意更浓。
施令窈在东宫养得气色红润,脸颊恢复了往日莹润的光泽,甚至因着封询流水般的滋补汤水,较之以往更添几分娇艳。
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鹅黄色绣银线折枝海棠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色烟罗纱半臂,腰间系着同色丝绦。乌黑的长发梳成俏丽的双环望仙髻,簪着精巧的赤金点翠海棠花簪,无不显示少女的明媚。
封询下朝后特意来看她,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行动间再无之前的柔弱之态,才终于放下心来。
而后才允了她回皇室学堂继续伴读的请求,只是仍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若有不适应立刻回宫”、“不许与徐家那女儿再生冲突”云云。
施令窈一一乖巧应下。
于是第二日,施令窈在青黛的陪同下去往,她甫一踏入学堂的院门,便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窈窈姐姐!”最欢喜的莫过于永嘉公主,封妘今日穿了身粉色宫装,像只欢快的小蝴蝶般扑了过来,亲昵地拉住施令窈的手。
“你可算回来了,气色真好!皇兄也太小心了,我想去东宫看你都不让,说怕打扰你休养。”
施令窈含笑任她拉着,声音温软道:“让公主担心了,太子哥哥也是关心则乱,我如今已大好了。”
封妘拉着她走到平日坐的靠窗位置,屏退了左右,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这几日学堂的趣事和听闻。
“……对了对了,那个徐念慈,”
封妘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屑和幸灾乐祸,“听说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她兄长都被她烫伤了。现在以养伤的名义,连学堂都不来了。”
“哼,不来也好,省得看见她心烦。皇兄罚得对,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施令窈静静听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徐小姐想必也是心中委屈……但愿她能早日想开。”
她并不想在封妘面前过多表露对徐念慈的恶感,维持善良大度的形象更重要。
封妘撇撇嘴:“她能有什么委屈?明明是她先招惹姐姐你的,不过姐姐你就是心太善了……”
她正要继续说,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人,声音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施令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徐府的庶女徐宁兰,正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紫檀木雕花的精巧盒子,迈步走了进来。
徐宁兰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比往日显得低调了几分。她目光在学堂内逡巡一圈,最终锁定在施令窈身上,脸上立刻堆起恭敬又带点讨好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臣女徐宁兰,给永嘉公主请安,给平阳郡主请安。”徐宁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紫檀木盒子双手奉到施令窈面前,声音清晰地说道:
“郡主,这是兄长特意吩咐臣女送来的。兄长说,前日家姐言行无状,冲撞了郡主,虽已代家姐赔罪,但心中仍是不安。此物虽不算珍贵,却是兄长的一片心意,万望郡主收下,聊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