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恐怕根本还未开窍,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回到东宫时,夜色已深,施令窈没有再去打扰封询,毕竟韩影会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的,根本不需要她主动去找封询。
于是回到窈窕小筑后,施令窈便去沐浴了。
沐浴后,她只穿着一身素白的软绸中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由青黛拿着柔软的棉布细细擦拭。
“郡主,可要喝碗安神汤?”青黛低声问道。
施令窈刚想摇头,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殿外候着的宫女慌乱的声音:“殿下,郡主方才回宫,正在更衣……”
话音未落,寝殿的门已被推开。封询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灼显然是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
“窈窈,你……”他急切的声音在踏入内室的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施令窈正背对着寝殿门口,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青黛站在她身后为她绞发。
因着沐浴后只穿了中衣,衣料单薄,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小段纤细的脖颈和半边圆润白皙的肩头。
湿发被拨到一侧,另一侧那莹白如雪的肌肤,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就这般直接地撞入封询的眼中。
封询呼吸一滞,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目光瞬间从她肩头移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仓促地转过身,声音难得的慌乱:“抱、抱歉,我不知道你还在更衣……我这就出去。”
说着,脚下有些凌乱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动作快得让青黛都愣了一下。
施令窈从铜镜中瞥见他匆忙退出的背影,眼中笑意渐浓。
她轻轻拢了拢衣襟,对青黛道:“无妨,快些将头发擦干吧,莫让太子殿下久等。”
“是。”青黛手下加快了些。
门外,封询站在廊下,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脸颊和耳根的热意。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莹白,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印在脑海中,混合着沐浴后氤氲的水汽和淡淡的馨香,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冲击。
他并非不谙世事,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但从未有过如此刻般心悸的感觉。封询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复了紊乱的心跳。
约莫一盏茶后,寝殿的门再次被轻轻打开,青黛躬身道:“殿下,郡主请您进去。”
封询整理了一下心绪,重新迈入殿内。
施令窈已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寝衣,外罩同色的薄绸长衫,湿发已半干,松松地用一根丝带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越发柔嫩乖巧。
她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安神茶,见他进来,抬起眸子唤道:“询哥哥。”
封询走到榻边坐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见她除了有些疲惫,并无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放心,但眉头依旧紧锁:“韩影都跟我说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遇到登徒子?有没有伤到哪里?吓坏了吧?”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甚是紧张。
施令窈放下茶盏,微微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我没事,询哥哥别担心。”
“就是……放灯的时候,人太多了,不知怎么就被几个喝醉的人围住了,他们……他们言语不敬,还想动手动脚……”
“幸好徐公子及时出现,拦住了他们,韩侍卫他们也很快赶到了。”
封询听着,心却微微提了起来,“徐砚?他怎么会恰好在?”
“徐公子说是与友人同来放灯祈福,恰好路过。”施令窈抬眸看他,“怎么了,询哥哥?可是有什么不妥?”
看着她毫无隐瞒的模样,封询心中那点因徐砚而升起的微妙情绪,忽然有些无处着落。
是啊,徐砚出现得是巧,但今夜碧波河畔本就人多,徐砚身为官宦子弟,与友同游也在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窈窈的态度如此坦荡,提起徐砚时只有感激,无半分异样。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与自己最为亲近,或许……在她心里,徐砚的出手相助,与韩影他们的护卫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救了她而已。
她年纪还小,又一直将自己当作兄长依赖,恐怕根本还未开窍,不懂什么男女之情。
这么一想,封询心中那股莫名的郁结之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可下一刻,他又开始懊悔不已。是他不好,不该让她独自出宫,即便派了侍卫,也险些让她受辱。
“没什么不妥。”封询声音放柔,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半干的长发。
“只是担心你。以后若想祭拜父母,告诉我,我陪你去。或者,在宫里设个静室亦可,不要再独自冒险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让询哥哥担心了。”施令窈乖巧地点点头,顺势将脸颊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今夜……是有些吓到了。不过现在回到宫里,看到询哥哥,就觉得安心多了。”
果然,她还是那个全心依赖着自己的小丫头。
徐砚?不过是个恰逢其会的路人罢了,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傻丫头。”封询低叹一声,心中满是柔软。
又叮嘱了她几句好生休息、莫要胡思乱想,见她确实面露倦色,才起身道:“你累了,早些歇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询哥哥也早些安歇。”
施令窈送他到寝殿门口,倚着门框,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廊下,直到看不见了,脸上那乖巧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她转身回到寝殿,对青黛淡淡道:“熄灯吧。”
而离开窈窕小筑的封询,脸上对施令窈的温柔怜惜在瞬间荡然无存,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韩影早已在书房内垂首恭候。
“殿下。”韩影上前行礼。
“说,那几个人,什么来路?”封询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回殿下,已经查明。为首者名周玉韬,乃吏部侍郎周正德的庶子,其余几人是其狐朋狗友,皆是京中纨绔,平日便行为不端,尤以周玉韬最为好色荒唐。”
韩影语速平稳地禀报,“据周围眼线回报,他们今夜在碧波河畔的酒楼吃酒,似乎是见到郡主……容貌出众,便起了歹意。属下已将他们全部羁押,等候殿下发落。”
“周正德的儿子?”封询冷笑一声,“区区一个侍郎之子,就敢把主意打到孤的人头上。”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杀意:“周玉韬,冲撞贵人,意图不轨,证据确凿。”
“传孤的话,此等败类,留着也是祸害。他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脚和嘴巴,那就让他……永远也动不了,说不了话。”
“至于周家……教子无方,纵子行凶,周正德这个侍郎,也不必做了。找个由头,让他‘因病’致仕吧。其余从犯,一律重处,绝不轻饶。”
“是。”
“还有—”封询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影,“徐砚,他今夜,果真只是恰好路过?”
韩影沉吟了一下,谨慎道:“据属下观察以及与徐公子随行友人核实,徐公子确是与两位国子监同窗相约前往碧波河放灯,时间前几日便已定下。”
“他们放灯之处,距离郡主遇险之地约百步之遥。混乱发生时,徐公子率先察觉并冲了过去,其同窗随后赶到。从时间、地点和目击者证词来看,应属巧合。”
“巧合……”封询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理智告诉他,韩影的调查应该无误。今夜碧波河畔人流如织,徐砚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他率先救人,或许只是官宦出身使然,也或许……是因为窈窈郡主的身份?
毕竟,徐家之前还因徐念慈之事对窈窈抱有歉意。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徐砚救下窈窈并与她单独在河边放灯的画面,封询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那种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哪怕只是无意中触碰了一下的感觉,让他极为不悦。
“去查查徐砚近日的动向,与哪些人来往,有无异常。”
封询最终还是下了命令,尽管他知道这命令多少有些公私不分,但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尤其是,他与徐念慈,近日可有关联?”
他忽然想到,徐念慈对窈窈敌意甚深,会不会利用其兄?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韩影领命。
“下去吧。”封询挥了挥手。
韩影悄无声息地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跃,映照着封询晦暗不明的神色。
徐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他心头。
虽然窈窈态度坦荡,他自己也觉得窈窈不懂情事,但……万一呢?
万一徐砚别有用心?万一窈窈日后……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将这个不愉快的念头强行压下。
不会的,窈窈是他的,从小就是,以后也只会是。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他都会在其萌芽之前,彻底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