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尽量减少对窈窈伤害的太子妃。封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若是放在一月前，甚至半月前，父皇提起太子妃之事，他或许还会平静以对，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可此刻，封询在经历了那些混乱的梦境后，心中的感情有了变化，便再也无法正常地直视太子妃一事。
“父皇，”封询闭了闭眼，起身道：“儿臣以为，如今黄河水患需时时警惕，儿臣当以国事为重，婚姻之事，可暂缓……”
“胡闹！
”玄帝眉头一皱，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悦，“国事固然重要，但储君婚事亦是国本！成家立业，先成家，方能更好地立业！你已过弱冠之年，迟迟不立太子妃，朝中早有议论，后宫亦不安宁。”
“此事，朕意已决，皇后也与朕提过多次了。”
封询知道，父皇一旦决定，很难更改。
他只好压下心头的烦闷，垂首道：“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不知……父皇心中可有属意人选？”
玄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封询：“这是礼部初步拟定的几位贵女人选，皆是出身名门、德行出众、堪为太子妃的闺秀。你且看看。”
封询接过奏折，展开。上面罗列了五六位贵女的姓名、家世、年龄、以及简单的品性描述。
他目光快速扫过，看到了几位熟悉的名字，有国子监祭酒的孙女，尚书的女儿，甚至……还有徐正远的嫡女，徐念慈。封询下意识地，直接将其排除在外。
看到徐念慈的名字，封询的眉头蹙了一下，心中掠过几分厌恶。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份名单上，没有施令窈。
父皇和母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窈窈。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可能在朝臣和后宫眼中，施令窈绝非太子妃的合适人选。父皇母后疼她，或许会给她一个侧妃甚至更高的位分，但正妃之位……绝无可能。
他的手指在奏折上游移，心中却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选择太子妃，首要考虑的是家世、德行、以及对朝局的助益。情感上，他抗拒这一切，他想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太子妃。
可是，封询不能让窈窈成为众矢之的，不能让她背负惑乱储君的骂名。他必须选一个太子妃，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尽量减少对窈窈伤害的太子妃。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叶欢颜”这个名字上。
国子监祭酒的孙女，家世清贵，其祖父在文官体系中的影响力，对稳固朝局亦有裨益。
最重要的是，传闻此女性情温和，知书达理，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且深居简出，鲜少参与闺阁争斗。
这样的女子，想来是个省心的，不会主动生事，或许……也不会刻意去为难窈窈。
国子监祭酒家风甚严，其家中女子，想来最是重规矩，识大体，不至于做出宠妾灭妻，或是苛待侧室之事。
封询还记得自己对窈窈的承诺——“日后娶妃，若那人不喜你，或惹你不喜，不娶也罢。”
虽然这承诺带着少年意气的偏执，但在他心底，从未忘记。选叶欢颜，至少表面看来，她不是那种会与人为难、让窈窈受委屈的性子。
而且，国子监祭酒之家，最重名声体面，即便心里不喜，面子上也定会做得周全，不至于让窈窈难堪。
“如何？可有中意的？”玄帝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父皇…”封询抬起头，眼中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指尖点在“叶欢颜”的名字上。
“儿臣以为，国子监祭酒的孙女，家风清正，品性端淑，可堪为太子妃。”
玄帝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中窥探出一丝真实的想法，但封询掩饰得太好，除了略显疲惫的眼下阴影，再无其他。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叶卿家风确实严谨，其孙女才情品貌，朕也有所耳闻，倒也合适。你既已选定，朕便让钦天监择吉日，安排赐婚事宜。你且回去，好生准备。”
“是，儿臣遵旨。”封询躬身行礼，心中却无半分即将定下婚事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
离开御书房，夏日的阳光刺眼，封询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没有立刻回东宫，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宫道上走着。
他不能让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对窈窈抱有敌意，哪怕只是潜在的。
他需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叶小姐，至少，要让她明白一些事情。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让窈窈在东宫的日子变得难熬，甚至……寒心。
“小禄子。”封询唤来自己的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去查一下，叶小姐平日惯常去何处，找个机会。记住，要隐秘，不得惊动旁人。”
“是，殿下，奴才明白。”小禄子与封询自幼相伴，最是忠心可靠，立刻领命去办。
此刻凤仪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皇后斜倚在凤榻上，看着下方恭敬端坐的施令窈，眼中满是怜爱。
今日她召施令窈前来，是为了她即将到来的及笄礼，也为了……她的终身大事。
“窈窈，再有月余，你便要及笄了。”沈皇后拉着施令窈的手，声音温和道：“及笄便是大人了，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你父母去得早，本宫与陛下，便是你的长辈，定会为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后半生有所依靠。”
施令窈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若桃花。
闻言，她微微垂首，眸中染上一抹羞涩。她轻轻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娘娘……窈窈，窈窈还小，还想多在娘娘身边伺候几年……”
“傻孩子，女儿家终归是要出嫁的。”沈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本宫知你心思单纯，不喜那些复杂的后宅争斗。”
“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仔细挑选，选一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方、懂得疼惜你的好儿郎，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施令窈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眸中水光氤氲，声音带着哽咽：“娘娘……窈窈，窈窈心里……其实早已有了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