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太子妃之位,果然是个火坑。叶欢颜的心彻底凉了,太子这态度,哪里是娶妻,分明是找一个能替他照顾心爱之人的管事嬷嬷。
更过分的是,成婚后那位郡主还会继续住在东宫,与她这个正妻同处一宫。这让她情何以堪?将来又如何执掌宫闱?
她抬起眼,看向封询,“殿下,臣女斗胆再问一句。殿下对郡主如此回护,可曾想过,这般安排,对郡主,对臣女,甚至对殿下您的名声,是否妥当?若殿下心中……”
“叶小姐。”封询冷冷地打断她,“孤今日是告知你,并非与你商议。你只需回答,能亦或是不能。”
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叶欢颜浑身一颤,几乎喘不过气。她终于彻底明白,在这场不对等的对话中,她毫无置喙的余地。
太子殿下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也不在意什么名声体统,他在意的,只有那位平阳郡主是否会受委屈。
她国子监祭酒的孙女,自幼受的是最正统的闺训,学的是母仪天下的风范,不是来给人做垫脚石,更不是来受这等羞辱的。
叶欢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挺直脊背,声音很是决绝,“若殿下坚持如此,那臣女……恐怕难以胜任太子妃之责。”
“臣女可以嫁与储君,襄助内廷,但绝不做那等名不副实、需仰人鼻息的憋屈主母。这门婚事,请殿下……三思。”
封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预料之中的漠然。他本就不在意她是否愿意,他要的只是她的明白和服从。
既然她不愿服从,那便罢了。东宫太子妃的人选,并非非她不可,只是她看起来最合适而已。
“既如此,孤便如实回禀父皇。”封询声音平淡无波,好似完全不在意,“叶小姐请自便。”
叶欢颜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放弃了,甚至没有一句解释。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她站起身,对着封询僵硬地福了福身,声音干涩:“臣女……告退。”
就在叶欢颜准备推门时,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小禄子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殿下,不好了!”
“奴才方才在外面守着,看到……看到郡主的身影了,身边只跟着青黛,连一个侍卫都没有!”
封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你看清楚了?真是窈窈?她怎么会来这里?”
今日乞巧,他特意叮嘱过韩影要多带人护卫,她怎么会一个人都不带的出现在这鱼龙混杂的东市?
“千真万确,奴才看得清清楚楚,是郡主没错!”小禄子急得额头冒汗。
封询再也顾不得其他,甚至来不及走楼梯,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几步冲到窗边。
他想也没想,甚至等不及小禄子反应,单手一撑窗沿,竟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身跃下。
“殿下!”小禄子吓得魂飞魄散,扑到窗边,只见封询已稳稳落地,头也不回地拨开人群。
而尚未离开雅间的叶欢颜,将封询跃窗而下、惊慌冲出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扶着屏风,看着太子殿下那彻底失去理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凉。
原来,这就是答案。
太子殿下心中那最重要的、不容触碰的底线,从来就不是什么江山社稷的权衡,也不是她这个合适的太子妃,甚至不是他自己的体面名声。
而是那位平阳郡主,他今日来警告她,与其说是为郡主铺路,不如说……是在为他自己的私心,扫清障碍。
而那位郡主,偏偏恰好出现在这里……
叶欢颜拍了拍心口,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这东宫,这太子妃之位,果然是个火坑。幸好,她醒得早。
人群熙攘,灯火迷离,封询眼中却只有施令窈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破最后几个行人,来到她面前时,他的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在施令窈身边,并非只有青黛。还有一个身着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微微侧身,低头与她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是徐砚。
而施令窈,正仰着小脸,听着徐砚说话,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她与身旁清俊温雅的徐砚站在一起,竟显得……如此般配,恍如一对璧人。
那一刻,封询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了进去,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呼吸一窒,胸腔里是翻江倒海般的酸涩、嫉妒还有一种尖锐的痛楚。
她为什么会和徐砚在一起?
就在这时,正与施令窈说话的徐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过来,恰好对上了封询那双压抑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徐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恢复了镇定。他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碰施令窈的衣袖,低声示意她看向这边。
施令窈顺着徐砚示意的方向,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封询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愕,但下一刻那惊愕化成了悲伤和……疏离。
那双望向他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一丝暖意。
很快,施令窈便收回了视线。
然后,她扯了扯身旁徐砚的袖子,“徐公子,这里人太多了,有些闷。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好。”徐砚立刻应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虚扶着她的手臂,带着她离开。
封询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跟随着另一个男子,渐行渐远。她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她和徐砚并肩离去的背影,竟刺痛得他双目发涩。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揉搓,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刚才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更疼,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最疼的,不是她和徐砚在一起,而是施令窈看他的那一眼。
他想冲上去,想将她从徐砚身边拉回来,想质问,想解释,想将她牢牢锁在怀里,让她再也看不到别人。
可是,双脚却像被钉死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打扰她?
封询只能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这里是宫外,鱼龙混杂,即便有徐砚在,他也不放心。
封询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腾的剧痛,对不知何时已悄悄跟到身边的侍卫沉声道:“跟上,远远跟着,保护好郡主,但……不要惊扰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是。”侍卫们立刻领命,悄无声息地散入人群,追了上去。
封询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迈着沉重的步伐,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了后面。
他像一个最卑微的窥视者,躲在阴影和人群之后,目光死死锁住施令窈。
可每看一眼,心就钝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