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砚的倾慕,是她意料之中,也是她计划之内。施令窈与徐砚漫步在灯火璀璨的街市上,直到脱离了封询的视线范围内,施令窈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才收敛了几分,但眉宇间仍笼着一层怅然。
徐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尤其是在见过太子之后。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郡主……方才,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我见你神色……”
他斟酌着用词,“似乎有些低落。”
施令窈脚步未停,目光落在一旁小贩摊位上的各色巧果上,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自嘲:“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人长大了,总有些事,由不得自己。”
“有些距离,也该保持才好。”
徐砚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太子。他想起刚才太子看向他们时那复杂的眼神,以及郡主那悲伤的一瞥。
这两人之间,绝不仅仅是“兄妹”那么简单。这个认知让徐砚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却又为她此刻的低落而感到心疼。
“郡主……”
“徐公子——”
施令窈打断他,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此刻在宫外,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若不嫌弃,唤我‘令窈’便好。”
徐砚的心猛地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她让他唤她的闺名!
这是何等亲近的表示,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侧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令……令窈。”
“嗯。”施令窈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卖花灯的摊子,声音依旧轻缓,“我快要及笄了,是大姑娘了。有些事,也该避嫌了。总是与太子殿下那般亲近,容易落人话柄,对自己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好似带着千钧般的重量,压在徐砚的心上。
徐砚立刻正色道:“名声不过是外物虚言,何必太过在意?在我看来,你……”
他顿了顿,鼓足勇气,才敢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个人,心地善良,聪慧坚韧,才是顶顶好的。无论外界如何评说,都掩不住你本身的光华。”
徐砚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了。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施令窈闻言,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唇边缓缓绽开带着些许暖意的笑容。
“徐公子,你……”她轻声开口,眼中波光流转。
徐砚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接道:“这……这是我今晚,第一次见你露出这样的笑容。”
说完又觉唐突,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笑起来,很好。”
施令窈眼中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丝促狭,歪头看他:“是吗?那……可要多谢徐公子了。若不是你,我今晚恐怕要一直低落下去了。”
她的声音本就清软,此刻带着笑意,更添几分撩人的娇媚。
徐砚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平日里在国子监的从容淡定,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甜意。
他被她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撩得心旌摇荡,却又甘之如饴。
“不、不必谢我……能让你开怀片刻,是在下的荣幸。”徐砚结结巴巴地说完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自己蠢透了。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施令窈眼中的笑意真实了几分,但心底却是一片平静。
徐砚的倾慕,是她意料之中,也是她计划之内。用来刺激封询,转移视线,甚至……作为备用的棋子,都很好用。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施令窈偶尔会指着某盏别致的花灯,或某样有趣的巧物,与徐砚低声交谈几句。
徐砚也逐渐从最初的窘迫中恢复过来,努力找着话题,试图逗她开心。
他虽然有些书生的迂阔,但学识渊博,谈吐文雅,又能细心察觉到她的情绪,倒是让他们这段游玩显得不那么乏味。
殊不知,远远跟在后面的封询,将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施令窈对徐砚展露的笑颜,看着徐砚那副小心翼翼、倾慕呵护的姿态,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背影……心中的酸涩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从未见过窈窈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别的男子,从未听过她用那样带着笑意的语气与除了他以外的男子说话。
徐砚可以那样自然地走在她身边,可以那样直接地表达对她的欣赏,可以逗她笑……而他,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躲在暗处,看着她和别人郎情妾意。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如果……如果他没有必须要娶的正妃,如果他没有那些储君的责任和桎梏,如果他可以不顾一切……
此刻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听着她软语,与她并肩同游这乞巧夜景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可惜,这只是封询的幻想。现实却是,他选了正妃,他推开了窈窈,他伤了她的心。
所以,现在陪在她身边、拥有她片刻笑靥的人,是徐砚,不是他封询。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那所谓的周全和保护,是多么的可笑和自以为是。
封询自以为选一个合适的、不会欺负她的太子妃,就是对她好。
可他却忘了问施令窈,她想要什么。他甚至忘了,她也是一个会伤心、会失望、会……投向别人怀抱的活生生的人。
他是不是,已经彻底失去她了?
这个认知,比方才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时更加让他恐惧和疼痛。
封询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黏在前方那抹水红的身影上,仿佛那是他这个溺水之人眼中,最后的浮木。
明知抓不住,却还是不肯放手。
乞巧节的灯火,依旧璀璨,街上的欢声笑语,依旧喧闹。可这一切,落在封询的眼中耳中,都成了模糊而嘈杂的背景。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对并肩而行、偶尔低语浅笑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