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说他只要窈窈……翌日清晨。
封询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昨夜那个意外的吻,她含糊的告白……在他心头反复翻涌,让他心潮澎湃,无法入眠。
一夜的失眠,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是的,他喜欢窈窈,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喜欢。是想要独占她、呵护她、与她厮守一生的那种喜欢。
所以,他才会因她的疏离而痛苦,因她与徐砚的亲近而嫉妒得发狂,才会在昨夜那个吻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悸动,甚至……食髓知味。
封询不能再逃避,也不能再将窈窈推开了。他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他要让窈窈知道,他选太子妃,不是因为不在意她,而是……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更好地保护她。
但现在,封询他想清楚了。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以最亲密、最名正言顺的身份。
天色微亮,封询便起身了。
他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破天荒地挑剔起自己的衣着来。
玄色太沉,墨蓝太冷,月白太素……他换了好几身,最后选了一身竹青色绣银线云纹的常服,这颜色清雅又不失朝气,是他记忆中窈窈似乎曾夸过的。
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去诉说他的心意。
怀着紧张和激动,封询脚步轻快地来到了窈窕小筑。可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院门。
“参见太子殿下,郡主……一早就出宫了。”
封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出宫?去了哪里?为何出宫?”
宫女垂首答道:“回殿下,郡主说是思念已故将军和夫人,要回将军府旧邸小住几日,祭拜祈福,静静心。带了青黛姑娘和几个侍卫,辰时初便离宫了。”
回将军府了,还要小住几日?
封询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将他满腔的炽热和期待浇得透心凉。
窈窈居然走了?在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就这般地走了。
这是不是说明,昨夜她虽醉了,但并非全无意识。她可能还记得那个吻,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她是在逃避,所以想要离开他,静静心?
巨大的惊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头,不行,他要立刻去将军府找她,要跟她解释清楚。
“备马,孤要出宫!”封询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凤仪宫的大太监匆匆赶来,拦住了他的去路,躬身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旨,请您即刻前往凤仪宫,有要事相商。”
封询眉头紧锁,这么早,母后找他有何要事?
他此刻满心都是要去追回施令窈,哪有心思去凤仪宫?
“孤有急事,晚些再去向母后请安。”封询语气带着不耐。
大太监却挡在他面前,“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了,是极要紧的事,请殿下务必立刻前往。娘娘……正在等您。”
封询忽然心头一沉,难道母后知道了什么?还是说,窈窈的离宫,与母后有关?
权衡片刻,封询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立刻出宫的冲动。或许,解决了母后这边,他才能更无后顾之忧地去见窈窈。
“带路。”他沉声道,转身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封询连平日里对母后最基本的礼数都顾不得周全,甫一踏入正殿,不等端坐上首的沈皇后开口,便抢先一步开口:
“母后,儿臣有极要紧的事需立刻出宫办理,若母后召见并非十万火急,可否容儿臣晚些再来向母后详禀?”
沈皇后正端着一盏清茶,闻言,缓缓将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这个向来沉稳持重,此刻却明显失了方寸的儿子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极要紧的事?”沈皇后声音温和,“若你是要出宫去寻窈窈,那便不必去了。”
封询心头猛地一沉,豁然抬头,“母后如何知晓?窈窈她……是母后准许她出宫回将军府的?”
他之前只是猜测,如今被母后一语道破,且是这般直接阻拦的态度,让他心中的不安急剧扩大。
“是本宫准许的。”
沈皇后坦然承认,目光与封询对视,没有丝毫闪避,“不仅准许,也是本宫建议她,回将军府旧邸小住几日,静静心,也……避开些是非。”
“避开是非?”封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东宫有何是非需要她避?”
“母后明知她孤身一人,将军府久无人居,为何要让她回去?她若是想祭拜父母,在宫中设坛亦可,或是让儿臣陪她去寺庙道观,何必让她独自回那空宅子?母后难道不知她最怕孤单吗?”
沈皇后看着儿子眼中的关切和焦急,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叹息。
欣慰的是,询儿对窈窈的情意,比她想象中可能还要深些,至少这份发自肺腑的担忧做不得假。叹息的是,这份情意,来得太不是时候,也太不合规矩。
“询儿,你先冷静。”
沈皇后示意他坐下,语气放缓了些,“本宫让窈窈回去,并非心血来潮,也并非不疼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疼她,怜惜她,才不得不如此。”
封询没有坐,依旧站在殿中,目光紧紧锁住沈皇后,等待她的解释。
沈皇后轻叹一声,缓缓道:“你父皇已为你择定太子妃人选,不日便会下旨赐婚。此事,你当知晓。你自己选的人,想来也是满意的。”
封询心头一紧,抿紧了唇,没有否认。选叶欢颜,是他权衡之下的决定,与“满意”无关,但此刻他不想与母后争辩这个。
“而窈窈,不过月余便要及笄了。”
沈皇后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封询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询儿,母后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待窈窈如何,母后心里清楚。你护她、宠她,将她看得极重,母后亦感欣慰。”
“但是,正因如此,母后才更不能让她继续留在东宫,留在你身边。”
“为何?”封询急切道,“儿臣从未觉得窈窈是负担,东宫就是她的家。”
“可东宫很快就会有新的女主人了!”沈皇后瞬间加重了语气,“叶氏女即将成为你的太子妃,入住东宫,执掌宫闱。”
“届时,窈窈以何种身份继续留在东宫?未嫁的郡主,长居太子东宫,与即将大婚的太子朝夕相对,你让你未来的太子妃如何自处?让朝野上下如何议论?又让窈窈自己,情何以堪?”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骤然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但有些话必须说透:“母后知道,你或许对窈窈有几分不同,但那又如何?你既已自己选定了太子妃,便该收心,好生对待未来的正妻。”
“而窈窈,她是个好孩子,心思单纯,对你这个兄长也是全心依赖信任。可你这般态度不明,若即若离,让她如何自处?”
“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你迎娶太子妃,自己却以一个尴尬的身份留在东宫,受尽世人非议和未来太子妃可能的猜忌吗?”
沈皇后的话,如同重锤,一记又一记地敲打在封询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说他对窈窈不是兄妹之情,说他根本不想娶什么叶欢颜,说他只要窈窈……
可话到嘴边,看着母后那忧虑的眼神,他竟一时语塞。
是啊,在外人看来,甚至在他自己在之前,不也是用“兄妹”来麻痹自己,欺骗母后的吗?
是他自己,亲手将窈窈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母后观察你许久…”沈皇后语重心长道:“你待窈窈亲近,却也始终守着兄妹之礼,未见逾越。”
“母后便以为,你虽疼爱她,却并未真正对她动男女之情。
“如今你既已自己选定了太子妃,想来也是想明白了,要承担起储君的责任。既然如此,母后便更不能让窈窈继续留在你身边,徒增困扰,也让她自己受委屈。”
她看着封询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让她回将军府,一是为了避嫌,保全她的名声,免得将来因你大婚而惹来流言蜚语,坏了她的清誉,影响她日后婚嫁。”
“她总要嫁人的,一个好名声对她至关重要。”
“二来,也是让她提前适应,慢慢从依赖你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东宫再好,终究不是她永久的归宿。她需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姻缘。”
“所以,母后就自作主张,将她送走?”封询声音嘶哑道:“这是母后的主意,还是窈窈自己的意思?是她……同意离开的吗?”
沈皇后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光芒,心中很是无奈,“是本宫的主意,但窈窈……她也同意了。”
“她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体谅本宫的苦心。她知道继续留在东宫,于你、于她、于未来的太子妃,都非良策。”
“她……同意了?”封询喃喃重复,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