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殿下，请自重。施令窈口中那些充满距离感的称谓，像一根根冰锥，狠狠扎进封询的心脏。

昨夜那个软软依偎在他怀里，含糊唤着“询哥哥”，主动亲吻他的女孩，仿佛只是一抹幻影。

“窈窈……”封询的声音干涩，眼中满是痛楚。

他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她，“你……为何不见我？为何要离开东宫？母后说的那些话，你不必在意，我……”

“殿下。”施令窈却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随后抬起眼，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直视着他，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皇后娘娘所言，句句在理。”

“臣女即将及笄，殿下亦将大婚，继续留在东宫，于礼不合，于殿下清誉、于臣女名声，皆有妨碍。暂回将军府，是臣女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与皇后娘娘无关。”

“深思熟虑？”封询几乎要笑出声，眼底却是一片猩红，“可昨夜在窈窕小筑，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

他想起那个吻，想起她说的喜欢，都有些颤抖。

施令窈却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别过头去，打断他的话：“昨夜……臣女多饮了几杯，醉得厉害，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若有何失礼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海涵，莫要与一个醉酒之人计较。”

她说她记不清了？

封询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他头晕目眩。

“你撒谎。”封询猛地出声，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情绪。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你看着我，窈窈。你告诉我，昨夜你说的‘喜欢’，那个吻……都是假的吗？都是你的酒后胡言吗？”

封询的手紧紧箍着她的手腕，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青黛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

施令窈被他抓住手腕，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随后她用力，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太子殿下，请自重。”

“臣女虽寄居宫中多年，蒙陛下与娘娘恩典，得以郡主之尊存活于世，但终究是将军遗孤，并非宫中奴婢，可以任由太子殿下……随意拉扯质问。”

施令窈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昨夜醉酒，言行无状，是臣女之过。殿下若觉被冒犯，臣女在此赔罪。”

“至于其他……殿下即将大婚，臣女亦将及笄，男女有别，礼不可废。还请殿下……日后莫要再如今日这般，直闯臣女内宅，以免……惹人非议，坏了彼此清誉。”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割在封询的心上。

自重？清誉？非议？

这些往日封询从不曾在意的字眼，此刻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最恶毒的嘲讽。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之间，完了。

“好……好一个自重！”封询怒极反笑，连连点头，眼中却是一片破碎的痛楚。

“施令窈，你告诉我，是不是母后逼你的？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解决，我可以……”

“没有人逼我。”施令窈打断他，“是臣女自己想的。殿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该避嫌的，总要避嫌。有些路，该分开走的，终究要分开走。”

“殿下有殿下的责任和前程，臣女……亦有臣女的去处。昨夜种种，不过是醉酒后的荒唐，殿下忘了罢，臣女……也会忘了。”

她会忘了？她怎么可以忘了？

封询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看着她那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让他害怕。

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强行将她带回东宫？然后呢？看着她用这种冷漠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是听着她一口一个“太子殿下”、“臣女”。

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封询从未有过如此刻般清晰认知，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不是因为她要嫁给别人，而是因为她主动地将他推开了她的世界。

“你……很好。”封询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僵硬而踉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直到封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外，施令窈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瞬间松懈下来。

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她，看着她手腕上清晰的红痕，心疼道：“郡主，您何必如此……殿下他看起来，很伤心。”

施令窈任由青黛扶着，走回之前躺着的摇椅旁，却没有立刻坐下。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圈清晰的指痕，忽然笑了出来。

“伤心？”她低低重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不让他痛到极致，他怎么会知道，失去的滋味？又怎么会……拼命想要抓回来？”

随后，施令窈重新在摇椅上躺下，拿起那柄遮阳的团扇，轻轻覆在脸上。

“他若真那么容易放弃，便也不是封询了。”扇子下，传来她有些闷闷的声音，“等着吧，这才只是开始。”

封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将军府，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马，又是如何回到东宫的。

他下马后，脚步虚浮地穿过重重殿宇，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去书房，而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径直走向了那个如今已空空荡荡的窈窕小筑。

院门依旧，花木扶疏，精巧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推开寝殿的门，里面依旧保持着施令窈离开时的模样。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馨香。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陌生的是，这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巧笑倩兮、眼眸灵动的身影。

封询缓缓走到床榻前，昨夜，她就是坐在这里，然后……主动吻了他。

封询颓然坐在软榻上，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轻微地颤抖着。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如此……害怕失去。

他害怕，昨夜的美好真的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更害怕，今日的疏离，才是窈窈真实的想法。

不！他绝不允许！

从施令窈一点点占据自己的所有目光和心神开始，她就注定只能属于他！

任何人都别想把她从他身边夺走，包括她自己！

封询猛地抬起头，沉声唤道，“韩影！”

几乎是话音刚落，韩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躬身行礼：“殿下。”

封询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团扇上，“派人，盯紧将军府。尤其是平阳郡主的日常起居，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事无巨细，每日向孤禀报。记住，要隐秘，不得让她察觉，更不得有丝毫惊扰。”

韩影心头一凛，殿下这是要对平阳郡主进行严密监视？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是，属下即刻安排最得力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