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徐公子,平阳郡主,别来无恙?按照徐念慈所计划的那样,徐砚在听雨阁文会的前几日,便递上了拜帖,言辞恳切,邀施令窈一同前往。
拜帖送到将军府时,施令窈正在书房里练字。
她看过帖子后随手将帖子放到一旁,对青黛淡淡道:“替我回帖,多谢徐公子美意,只是我近日身体微恙,需静养,恐难赴约,还请公子见谅。”
青黛依言照办,徐砚收到回信,虽有些失望,但并未气馁。
等过了两日,他又送来新的拜帖,这次是邀她前往京郊一处新开的荟芳苑游园,并附上了一本难得的孤本琴谱拓本,言明“知郡主雅好音律,此谱或可解闷”。
施令窈看着那本琴谱,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张,嘴角的弧度加深。
徐砚倒是会投其所好,也足够有耐心。
“郡主,这次……”青黛询问。
“照旧,回绝。就说我精神不济,不便远行,多谢公子记挂,琴谱心领了。”施令窈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完全不在意。
欲擒故纵,方为上策。太轻易答应,反而显得刻意,也吊不起某些人的胃口。
徐砚接连两次被拒,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怀疑是否自己太过急切,惹了施令窈厌烦。
徐念慈得知后,冷笑一声道:“兄长,这你就不懂了。她如今身份尴尬,刚离了东宫,若是对你的邀约来者不拒,那才叫不自重。”
“她越是推拒,才越显得矜持,也越说明她心里……未必没有计较。继续递帖子,换个更由头,比如探讨她父亲生前钟爱的那位诗人的诗集,她定然不会次次拒绝。”
徐砚听了妹妹的分析,觉得有理,便又精心准备,第三次递上拜帖,这次是约在城中一家颇负盛名的茶楼雅茗轩,探讨前朝一位以边塞诗闻名的诗人。
是已故施老将军生前颇为推崇的一位。拜帖中,徐砚还附上了自己对该诗人几首代表作的品评,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这一次,拜帖送到时,施令窈正对镜梳妆。她看着铜镜中自己明丽的脸庞,又瞥了一眼那文辞恳切、显然用了心的拜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更衣吧,赴约。”
她今日选了一身水蓝色绣银线玉兰的衣裙,颜色清雅,款式简单大方,长发绾成温婉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两朵小巧的珍珠绢花,脸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粉的口脂。通身上下,既不过分招摇,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几分朦胧柔媚。
她带着青黛和两名侍卫,乘坐马车,前往雅茗轩。
几乎是在施令窈的马车驶离将军府大门的同时,东宫的书房内,一封密报便已呈到了封询的案头。
韩影垂首禀报:“殿下,郡主已应徐公子之邀,前往雅茗轩。”
封询正在批阅奏折的手猛地一顿,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他缓缓抬起头,眼眸瞬间一凛,握着笔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她拒绝了自己,却应了徐砚的约?
好,真是好得很!
“更衣,出宫!”封询猛地站起身,将朱笔狠狠掷在案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带着韩影和几名便装侍卫,快马加鞭,朝着雅茗轩疾驰而去。
心中的酸涩和怒火狠狠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雅茗轩二楼,临街的雅间“竹韵”内。环境确实清幽,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徐砚早已等候在此,见施令窈到来,眼中立刻迸出些毫不掩饰的欣喜,连忙起身相迎。
“郡主肯拨冗前来,是学生的荣幸。”徐砚引她入座,亲自为她斟茶。
“徐公子客气了,屡次相邀,盛情难却。”施令窈微微颔首。
她坐下,目光掠过徐砚准备好的诗卷和那本孤本琴谱,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兴趣,“公子在帖中所言,对‘朔风卷地’一诗的见解,颇有些新意,不知可否详述?”
见她主动提及话题,徐砚心中大定,立刻打起精神,将自己精心准备的见解娓娓道来。
他本就才学不错,此刻为了在心仪之人面前表现,更是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言辞间既显学识,又不失风雅,偶尔还会征询施令窈的看法,气氛倒也融洽。
施令窈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言几句,点出的见解往往让徐砚眼前一亮,越发觉得她不仅容貌绝美,内里更是兰心蕙质。
两人就着诗词、琴谱,倒也聊得颇为投机。徐砚心中那份倾慕,更是越发滋长。
然而,这时雅间的门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随即,不等里面回应,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封询一身玄衣,脸色冷峻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刃,瞬间锁定了室内相对而坐的两人。
当他看到施令窈和她对面的徐砚侃侃而谈的模样,再看到她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显然是徐砚亲手斟的茶时,胸中的醋意和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
“真是巧了。”封询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迈步走了进来,声音不高,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和谐气氛。
“孤路过此地,听闻雅茗轩茶好,想来品鉴一番,不想竟在此处遇到故人。徐公子,平阳郡主,别来无恙?”
徐砚在看到封询的瞬间,脸色便是一白,心中警铃大作。
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学生参见太子殿下。”
施令窈也缓缓站起身,对着封询福了福身,眼眸低垂,“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与方才和徐砚交谈时的温和客气相比,此刻她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疏离和规矩。
封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酸涩愤怒。对着徐砚就能谈笑风生,对着他就只剩下“太子殿下”和“臣女”。
“平身。”
封询淡淡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徐砚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徐公子好雅兴,不在国子监用功读书,倒有闲暇在此邀约郡主品茶论诗?看来国子监的课业,对徐公子而言,是太过轻松了。”
徐砚心头一紧,连忙道:“殿下明鉴,学生今日休沐。因与郡主有约探讨诗文,才……”
“探讨诗文?”封询打断他,走到桌边,随手拿起徐砚准备的诗卷翻看了两眼。
随后又放下,语气愈发冷淡,“李湮的边塞诗,慷慨悲壮,意境雄浑,确是好诗。”
“只是不知徐公子一介书生,未曾亲临边关,未曾经历沙场,对这些诗句的新解,又能深刻到何处?莫不是纸上谈兵,徒惹人笑?”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近乎直接贬低徐砚的才学和人品。
徐砚脸上青白交加,却不敢反驳,只能垂首道:“学生才疏学浅,让殿下见笑了。只是与郡主交流,互相切磋,不敢妄言深刻。”
“互相切磋?”
封询冷笑一声,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施令窈,语气放缓了些,“窈……郡主,你身子向来弱,太医也嘱咐需静养。”
“这雅茗轩临街,嘈杂喧嚣,茶性寒凉,在此久坐,只怕于你休养无益。徐公子邀约,也该多为你考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