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儿臣与她之间，只有男女之间的心动。

尽管玄帝先前已经听皇后提及过这件事情，但亲耳听到儿子如此直白、甚至带着一种执拗的说出这番话，玄帝的眉头还是狠狠地蹙了起来。

“胡闹！”玄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跳，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是将军遗孤，是皇后抚养长大的义女。你要娶她？是将人伦纲常置于何地？将天家颜面置于何地？又将你储君的身份和责任，置于何地！”

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封询跪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父皇息怒。”封询的声音依旧平稳，“儿臣与窈窈，并无任何血缘之亲。”

“她自幼入宫，与儿臣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但这份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儿臣对她，是男女之爱，是想要携手一生、白首不离的爱慕之情。此心此意，天地可鉴，绝无虚假，亦非一时冲动。”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帝，“父皇，儿臣曾尝试过逃避，甚至尝试过为她选择一位合适的太子妃，以为那样便是对她好。”

“可儿臣错了，大错特错！那样做，不仅伤了她的心，也让儿臣自己日夜煎熬，痛苦不堪。直到近日，儿臣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也看清了她的心。我们彼此有意，却因种种顾忌和误会，险些错过。”

封询想起施令窈那疏离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沙哑：“父皇，窈窈她……性子要强，又因身世之故，敏感多思。”

“儿臣的犹豫和退缩，已经让她受了许多委屈。儿臣不能再让她继续难过，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那些虚无的规矩而远离儿臣，甚至……另嫁他人。儿臣做不到！”

“荒谬！”玄帝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封询，手指微微颤抖，“就为了一个女子，你便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置朝堂稳定于不顾？”

“你可知道，叶泓在文官中颇有威望，无故悔婚，会寒了多少臣子的心？又会惹来多少非议攻讦？你是太子，你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儿臣知道。”封询他早已料到父皇会提及此事，“正因儿臣是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才更应明白，何为真心，何为责任。”

“一个连自己真心都无法遵从、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周全的储君，又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能治理好这万里江山？至于叶家……”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了几分：“叶祭酒为人刚正，通情达理。此事，说到底，是儿臣愧对叶小姐。”

“儿臣会亲自向叶祭酒说明原委，赔礼致歉，并保证，绝不会因此事影响叶小姐清誉，亦会给予叶家足够的补偿。”

玄帝盯着儿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心虚，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

“你就那么确定，施令窈对你，也是男女之情？而非仅仅是依赖？”玄帝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封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儿臣确定。”他斩钉截铁道：“父皇，有些感觉，骗不了人。儿臣与她之间，只有男女之间的心动。”

玄帝沉默了下来。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封询自小沉稳早慧，意志坚定，认准的事情极难更改。

但就此答应？那叶家怎么办？朝野议论如何平息？

“即便朕同意——”玄帝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考量，“你要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如何让朝臣接受，你娶一个没有母家支撑的郡主为太子妃？她的家世，终究单薄了些。”

听到父皇语气松动，封询心中一振，他立刻道：“父皇，窈窈是已故镇国将军施毅唯一的血脉，施将军为国捐躯，满门忠烈。窈窈身上，流淌的是忠良之后的热血。”

“父皇与母后多年来对她视如己出，封其为郡主，便是对她身份的肯定。儿臣娶她，既是成全彼此心意，亦是告慰忠魂，彰显天家不忘功臣之恩义，于情于理，并无不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朝野议论……儿臣相信，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况且，儿臣是储君，未来的帝王，若连自己的婚事都要被流言蜚语所左右，何以立威于朝堂，取信于天下？”

“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玄帝看着封询眼中坚毅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从儿子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份为了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勇气。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儿子心意已决，且看起来并非全无准备，或许……可以让他一试。

“好。”玄帝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封询眼中闪现惊喜的光芒，他连忙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别高兴得太早。”玄帝抬手制止了他，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朕只是答应，不强迫你娶叶欢颜。至于施令窈……她能否成为太子妃，还要看你自己。”

封询心中一凛，抬头聆听。

“第一，”玄帝竖起一根手指，“叶家那边，必须妥善处理。如何让叶泓心甘情愿地接受，并确保叶欢颜名誉无损，是你首要之务。若因此事，引得清流离心，朝堂不稳，朕唯你是问。”

“儿臣明白，定当妥善处理，绝不让父皇失望！”封询郑重承诺。

“第二，”玄帝竖起第二根手指，“平息朝野物议。朕可以暂时不反对，但也不会公开支持。如何让朝臣接受，让流言渐熄，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朕要看到你的手段和担当。”

“是，儿臣会想办法。”

“第三，”玄帝目光锐利地看着封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施令窈本人，是否真的愿意嫁给你？是否真的做好了成为太子妃、乃至未来国母的准备？朕不希望看到，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或者，她只是迫于你的身份和压力。朕要的，是两情相悦，是心甘情愿。你，可能保证？”

这个问题，令封询的呼吸一滞。他或许方法有些粗暴，但他能感受到，施令窈心里有他。剩下的，就是如何让她放下心结，真正接纳他。

“儿臣……不敢百分百保证。”封询坦诚道，“但儿臣会用真心，用行动去证明，去争取。儿臣会让窈窈知道，嫁给儿臣，不是踏入牢笼，而是找到归宿。”

“儿臣会给她时间，给她尊重，也会让她看到，儿臣有能力，护她一世周全，许她一生喜乐。请父皇……相信儿臣。”

玄帝看了封询良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拭目以待。”

“是，儿臣告退，谢父皇成全！”封询再次重重叩首，然后起身，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