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她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宴席。
无数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被蒙着头、只穿着桃红色单薄衣裙、肩头微露、被架着前行的身影上。
“窈窈,这……这是怎么回事?”沈皇后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低声问身边的施令窈。
“皇后娘娘,今日是我的及笄礼,喜庆日子,不想见血,也不想见人命。”
施令窈微微一笑,但说出的话却又千斤重,“只是有些人,不识抬举,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怪不得本郡主,不给她留脸面了。”
施令窈转过身,面向诸位宾客一字一句道:
“此女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于本郡主及笄礼前,潜入将军府,在给本郡主的酒中下药,意图毁我清白,坏我名节,使我当众出丑,身败名裂。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本郡主念其……尚有一丝羞耻之心,未将其直接扭送官府,已是天大的恩典。然,其罪当罚,其行当众!”
“唔唔唔——”徐念慈听到施令窈的话,如同被五雷轰顶。
可她现在被蒙住嘴,只能呜咽着,“唔唔唔——唔唔唔——”
“天哪,下毒!她竟然敢对平阳郡主下毒?”
“真是没想到,居然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
“啧啧,看她这副样子,被扒了衣服,蒙着头,游街示众,真是……报应啊!”
“平阳郡主仁慈,没送官治罪。这要是送官,这女子的下半辈子,就完了!”
宾客们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徐念慈的心里。
“带走。”施令窈淡淡地吩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郡主。”
青黛和侍女,架起已经彻底瘫软、连呜咽都发不出的徐念慈,在满堂宾客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看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将军府正厅。
徐念慈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鄙夷和嘲弄。她能听到,街道两旁,那些被惊动出来的百姓,发出的各种惊呼、议论、嘲笑、辱骂……
“快看!这人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天哪,光天化日,就穿成这样?还蒙着头?真是不知羞耻!”
“听说她给平阳郡主下毒,被抓了现行,被郡主惩罚,游街示众呢!”
“啧啧,看那肩头,啧啧,真不要脸!”
“这种女人,就不该活在世上!平阳郡主仁慈,没要她的命,已经是便宜她了!”
那些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进她的耳朵,刻进她的骨头里。
她想死,想立刻就死!
可她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施令窈就站在将军府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将军府内的喧闹并未因徐念慈被拖出而完全平息,反而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甚的议论。
大部分宾客交头接耳,猜测着那蒙面女子的身份以及平阳郡主此举的深意。
然而,在靠近主位的贵妇席中,徐尚书家的二小姐,徐宁兰,此刻却如同被钉在了座位上。
她身上那件簇新轻便的鹅黄色锦缎裙,此刻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那张原本精心修饰过的娇俏脸蛋,此刻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一双杏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从正厅门口经过的穿着不合身桃红色衣裙的身影上。尽管蒙着头,但徐宁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那是她那位嫡出的处处压她一头的姐姐,徐念慈。
可是,她怎么会……怎么会以这种羞辱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徐宁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更加仔细地向上移,掠过那裸露的肩头,试图寻找更多确认的线索。
就在她的视线触及到徐念慈左侧肩胛骨下方的一小块肌肤时,徐宁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里……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淡粉色的胎记。
那是徐念慈从小就有,连贴身丫鬟都知道,却对外讳莫如深的秘密。
真的是……真的是徐念慈!
徐宁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徐念慈她……她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平阳郡主如此大动干戈,用这种足以让她生不如死的酷刑来惩罚她。
是了……定是她平日里太过嚣张,处处与平阳郡主作对,甚至……甚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才招致了今日之祸。
就在徐宁兰心乱如麻,惊惶不定之际,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地响起:
“徐二小姐,刚才看得如何啊?不知……你作何感想?”
徐宁兰猛地转头,只见施令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旁。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丽无比的正红色礼服,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但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寒潭。
徐宁兰被她看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就要低下头避开那目光,但施令窈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二小姐方才看得那般入神,此刻见了本郡主,反倒不敢说话了?莫不是……也觉得,那女子,罪有应得?”
“没……没有,怎么会。”徐宁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郡主明鉴,这……这都是那个女子的错。是她自己心术不正,咎由自取。与……与其他人毫无关系!”
她语无伦次,拼命地将自己摘出来,仿佛慢一秒,就会沾染上那可怕的污名。
施令窈静静地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辩解,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她伸出玉指,轻轻拂过腰间悬挂的一枚羊脂白玉佩,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是吗?那本郡主,倒是希望二小姐记住今日说的话了。”
说完,她不再看面如土色的徐宁兰,转身,重新融入了喧闹的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施令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徐宁兰才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座椅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
将军府大门外的长街上
青黛和侍女架着徐念慈,继续着这场游行。
“走稳些。”青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脚步却刻意放慢,确保街道两旁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一圈,都像是在徐念慈仅剩的尊严上,凌迟一遍。那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鄙夷嘲笑,如同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朵。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这三圈的,当青黛终于停下脚步,回到将军府门前时,徐念慈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
“郡主,游街完毕。”青黛躬身禀报。
施令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回来的徐念慈,看着她那身被撕扯得有些凌乱、沾染了灰尘的桃红色衣裙,以及那依旧蒙着头、湿透了的丝绒布,她微微抬了抬手。
青黛会意,示意侍女将徐念慈带到府内一间偏僻的耳房内。
耳房内,烛火摇曳。
侍女上前,动作有些粗暴地解开了蒙在徐念慈头上的黑色丝绒布,取出了她嘴里的布团。
骤然接触到光线,徐念慈不适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把她那身衣服,换了。”施令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清冷平静。
很快,一名侍女拿来了徐念慈原先那件被扔掉的、已经沾满污渍的水蓝色绸裙。
徐念慈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木偶般,任由侍女将那身桃红色衣裙剥下,又将那件冰冷湿透的水蓝色绸裙,重新套在她的身上。
整个过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证明她还活着。
换好衣服,侍女退下。
耳房里,只剩下施令窈,和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徐念慈。
施令窈缓步走到徐念慈面前,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但徐念慈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将头埋得更深,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施令窈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缓缓收回,插回了袖中。
“徐念慈。”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耳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记住今天的滋味,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若再让本郡主听到你半点不安分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