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难道就没本事给自己扫清障碍吗?
夜色深沉,施令窈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烛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映照出她沉静的眉眼。
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她换上一盏新茶,低声禀报:“太子妃,徐府那边有新消息了。”
“哦?”施令窈放下书卷,抬眸眼中无波无澜,“她又做了什么?”
“徐念慈今日在佛堂发了疯,将供奉的佛像、经卷全都砸了,还口口声声说要进东宫。”
青黛的语气继续道:“她身边的翠柳也偷偷的打探消息,看样子,她是真的不甘心,要有所动作了。”
“不甘心?”施令窈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她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再蹦跶又能如何?”
“太子妃说的是。”青黛点头,“只是,徐念慈此人心思歹毒,手段下作,又对殿下和您怀有深仇,若真让她进了东宫,怕是会惹出不少麻烦。是否需要奴婢派人……”
“不必。”施令窈打断了她的话。
“她以为这皇宫是个好地方吗?”施令窈的语气轻嗤,“只要她有这个胆子踏进来,本宫就有本事,让她再也走不出去。”
“奴婢明白了。”青黛垂首应道,“奴婢会继续让人盯着徐府,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嗯。”施令窈重新拿起书卷,淡淡道,“下去吧。冯婧雪那边,继续看紧了。太后那边,想必也快等不及了。”
正如施令窈所料,慈宁宫里的冯太后确实已经等得心焦如焚了。
冯婧雪入东宫已有半月,这半个月里,她派去的眼线每日都会回禀东宫的情况,可每次得到的消息,都让她大失所望。
“太子殿下今日下朝后直接去了书房处理政务。”
“午膳是太子妃亲自送去书房的,两人一同用膳。”
“太子殿下傍晚去了校场练箭,太子妃陪同在侧。”
“太子殿下今夜依旧宿在太子妃寝殿……”
没有一次,是关于冯婧雪的。封询仿佛完全忘记了东宫里还有这么一位冯良娣,从未踏足过兰馨苑半步,甚至连冯婧雪派去送点心、问安的宫女,都被他身边的侍卫直接挡了回去。
冯太后越听脸色越沉,她知道封询不喜欢冯婧雪,可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将她的懿旨和冯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更让她恼火的是,冯婧雪居然也毫无作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晾了半个月!
“没用的东西!”冯太后重重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真是白费了哀家一番心血。”
当晚,她便派了心腹嬷嬷将冯婧雪召到了慈宁宫。
冯太后端坐在上首的暖炕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婧雪给太后请安。”冯婧雪一进门,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然而,冯太后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不紧不慢地问道:“婧雪啊,你入东宫也有些日子了,在那边可还习惯?”
冯婧雪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她站起身,垂手而立,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回太后的话,东宫一切都好,太子妃对婧雪也……也颇为照顾。”
“照顾?”冯太后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她,“哀家怎么听说,太子殿下这半个月,一次都没去过你的兰馨苑?”
冯婧雪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她咬着唇,声音低了下去:“殿下……殿下政务繁忙,无暇分身,也是……也是有的。”
“政务繁忙?”冯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怒气,“他再忙,难道连去后院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冯婧雪,你当哀家是瞎子,还是当哀家是傻子?”
“姑奶奶息怒!”冯婧雪吓得连忙跪下,以头触地,“婧雪……婧雪真的尽力了,可是殿下他……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太子妃一人,婧雪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冯太后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
“哀家费尽心思把你送进东宫,给你良娣的位分,是让你去当摆设的吗?是让你去守活寡的吗?冯婧雪,你枉费了冯家对你的栽培,枉费了你那张脸。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冯婧雪的心上。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她何尝不想抓住封询的心,她做梦都想。
可是封询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他甚至都不愿意见她一面。
“姑奶奶……婧雪知错了……婧雪真的知错了……”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眼泪来软化冯太后。
可冯太后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被她的眼泪打动。
她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冯婧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转而对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春桃厉声问道:“春桃,你来说。这半个月,太子殿下到底有没有临幸过你家姑娘?”
春桃被点名,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颤声回道:“回……回太后娘娘的话,没……没有。”
“太子殿下……一次都未曾踏足过兰馨苑,也……也未曾召见过姑娘侍寝……”
“一次都没有!”冯太后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她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废物,真是废物!”
她指着冯婧雪,气得浑身发抖:“冯婧雪,你看看你。入宫半月,连侍寝都不曾。你让哀家的脸往哪儿搁?让冯家的脸往哪儿搁?”
“哀家还指望着你能尽快诞下皇嗣,巩固冯家的地位,可你呢?你连太子的身都近不了,你让哀家如何指望你?”
冯婧雪被骂得无地自容,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她也想侍寝,也想得到封询的宠爱,甚至怀上皇嗣。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封询得愿意碰她啊!。她一个女子,总不能去强迫太子吧?
“姑奶奶……这……这真的不能全怪婧雪啊……”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冯太后,“殿下他心里只有施令窈,眼里根本看不到旁人。”
“婧雪……婧雪只是个小小的良娣,位分低微,怎么能越得过施令窈去?殿下他……他根本不愿意见婧雪,婧雪就算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来啊……”
“使不出来?”冯太后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冯婧雪,你是不是在冯家被宠坏了,忘了该怎么在深宫里生存了?”
“既然你自己上不了位,侍不了寝,那你就想办法,让那个能侍寝的人……也生不出孩子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冯婧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冯太后,眼中充满了惊恐:“姑奶奶……您……您是说……”
“哀家说什么了?”冯太后重新坐回暖炕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哀家只是提醒你,在这深宫里,想要活下去,想要爬得高,有时候,心就要狠一些。你既然有本事入东宫,难道就没本事给自己扫清障碍吗?”
扫清障碍……让施令窈生不出孩子……
冯婧雪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不是没想过对付施令窈,甚至入宫前,姑奶奶就暗示过,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手段”。
可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日施令窈强行喂她吃下的毒药,仿佛还在灼烧着她的食道。
施令窈手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如果被她知道自己想要害她,害她无法生育……
冯婧雪毫不怀疑,施令窈绝对会让她毒发身亡,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死得痛苦万分。
“可是……姑奶奶……”冯婧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施令窈她……她手里有……”
“有什么?”冯太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厉声问道,“冯婧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哀家?”
“没……没有!”冯婧雪猛地摇头,矢口否认。
她不敢说,她怕说出来,不仅施令窈不会放过她,连姑奶奶也会觉得她没用,甚至可能为了撇清关系而放弃她。
“只是……只是施令窈掌管东宫,耳目众多,婧雪怕……怕行事不密,反而打草惊蛇,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姑奶奶和冯家……”
她勉强找了一个借口,声音却虚得厉害。
冯太后狐疑地打量着她,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但眼下,她还需要冯婧雪这颗棋子,也不便逼得太紧。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冯太后冷哼一声,语气缓和了些许,“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小心行事。”
“但你记住,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若一直这般畏首畏尾,毫无作为,那就永远只能做个不受宠的良娣,在东宫里坐冷板凳,最后被人遗忘,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
忽然她站起身,走到冯婧雪面前,伸手将她扶起,语气又变得慈和起来:“好孩子,姑奶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冯家好。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哀家的话。”
“需要什么帮助,或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告诉哀家。记住,你是冯家的女儿,你的背后,是整个冯家。只要冯家在,就没有人能轻易动你。”
冯婧雪被她扶起来,心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有一片冰冷的绝望和恐惧。
她知道,姑奶奶这是在逼她,也是在警告她。如果她再不做出让姑奶奶满意的事情,不仅姑奶奶会让失望,冯家也可能不会再庇护她这个无用的女儿。
“是……婧雪……明白了。”她低着头,声音干涩地应道。
“明白就好。”冯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记着哀家的话,好生筹谋。”
“是,婧雪告退。”冯婧雪行了个礼,在春桃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退出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