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哀家也不会让你和那个贱人好过!
半个月的时间,封询并未因纳了冯婧雪而改变对施令窈的态度,反而愈发宠爱,几乎每日都宿在窈窕小筑。
东宫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冯良娣,不过是个顶着虚名的摆设。
而封询也布局多时,暗中搜集的证据终于派上用场。他在朝会之上,当着玄帝与文武百官的面,亲自上奏条陈冯家数桩大罪。
“儿臣启奏父皇,据查,工部侍郎冯正清,在督建南河堤坝工程中,贪墨朝廷拨款,以次充好,致使堤坝未及三年便多处溃决,去岁南河大水,沿岸十三县受灾,百姓流离失所,伤亡者众,其罪一也。”
“冯正清之子冯锐,任西山卫指挥佥事期间,与地方豪强勾结,倒卖军械,私开矿藏,中饱私囊,致使西山卫军备废弛,边防不固,其罪二也。”
“另,冯家姻亲户部主事赵文礼,利用职务之便,为冯家商行大开方便之门,偷逃税款,数额巨大,其罪三也。”
“更有冯家仆从仗势欺人,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地方官府因惧冯家之势,不敢深究,以至民怨沸腾,其罪四也。”
封询每说一条,便呈上相应的证据。
冯家在朝中经营数代,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平日里虽也有人对其跋扈不满,但从未有人敢如此公开、如此全面地发难,更何况发难者还是当朝太子。
冯家的官员和姻亲们面色如土,想要出列辩解,可看着那些铁证,又无从开口。
那些平日里与冯家交好、或慑于其威势的官员,此刻也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出头。
龙椅上的玄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殿下侃侃而谈、神情坚毅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些面如死灰的冯家一党,心中已然明了。
封询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给冯家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太子,你……”玄帝缓缓开口。
他自然知道冯家这些年尾大不掉,行事越发嚣张,也早有整顿之心。但他顾忌冯太后,顾忌朝局稳定,一直未曾下重手。
却不想,自己的儿子,竟如此果决狠厉,直接掀了桌子。
“父皇明鉴!”封询撩起衣袍,跪倒在地声音铿锵,“儿臣身为储君,见朝中有此等蠹虫,祸国殃民,动摇国本,岂能坐视不理?”
“冯家所为,已触国法,伤天理,失民心。儿臣恳请父皇,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玄帝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则是满目决断。
“工部侍郎冯正清,贪墨渎职,草菅人命,罪证确凿,着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严查其罪。”
“冯锐、赵文礼等一干涉案人员,一并锁拿下狱,严加审讯。”
“冯家所有财产,即刻查封,听候发落,”
“凡与冯家案有牵连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停职待参,由吏部、刑部、大理寺共同核查。”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冯太后正在用早膳。
“哐当——”
精致的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粥水泼洒了一地,烫得旁边的宫女惊叫出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冯太后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半分慈和端庄。
跪在下方的太监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重复道:“回……回太后娘娘,今日早朝,太子殿下当庭参奏冯侍郎、冯指挥佥事等人罪状……陛下震怒,已下旨将冯侍郎等人打入天牢,查封冯家财产……牵连者众……”
“放肆!他怎敢如此!”冯太后厉声嘶吼,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狰狞可怖,“哀家还没死呢,他就敢对哀家的娘家下手,他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她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疾走。
“封询,你既然敢对冯家下手,那就别怪哀家心狠。你不让哀家好过,哀家也不会让你和那个贱人好过!”
她猛地转身,对身边最信任的张嬷嬷厉声吩咐:“去,立刻去东宫,把冯婧雪给哀家叫来。不,不必叫她来,你亲自去一趟,把这东西交给她。”
冯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精致的白玉瓷瓶,塞到张嬷嬷手里。
“告诉她——”冯太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狠毒,“让她想办法,下到施令窈的饮食里,越快越好!”
“太后……这……太子妃身边守备森严,冯良娣她……未必能得手,万一……”张嬷嬷声音发颤。
“没有万一!”冯太后猛地打断她,“哀家不能再等了!”
“告诉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她办成了,哀家自然会保她,冯家也会记得她的功劳。如果她办不成,或者敢泄露半个字……哀家能把她送进东宫,就能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连同她那个不中用的爹娘一起!”
张嬷嬷浑身一颤,连忙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躬身道:“是,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
而此刻的冯婧雪正独自坐在窗边,眼神空洞。朝堂上的变故,她已经听说了。
冯家……倒了。
那个曾经是她最大倚仗的家族,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父亲、兄长下狱,家产被封,门生故旧人人自危……
“姑娘,张嬷嬷来了。”春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冯婧雪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张嬷嬷是姑奶奶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这个时候来……
“快请。”她强自镇定,整理了一下衣裙。
张嬷嬷很快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桃在门口守着。
“老奴给良娣请安。”张嬷嬷行了个礼。
“嬷嬷不必多礼,可是姑奶奶有什么吩咐?”冯婧雪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惴惴不安。
张嬷嬷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冯婧雪面前的桌上。
“这是……”冯婧雪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太后娘娘让老奴交给良娣的。”张嬷嬷压低声音道:“此物名为‘美人殇’,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用后,女子会日渐虚弱,难以成孕,即便有孕,也必是死胎。”
冯婧雪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瞪着那个瓷瓶,如同看到了毒蛇猛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姑奶奶……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娘娘的意思,良娣应该明白。”张嬷嬷看着她。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太后娘娘说,这是良娣最后的机会。冯家已到存亡之际,良娣身为冯家女,理应为家族分忧。”
“将此物,下到太子妃的饮食中。事成之后,太后娘娘自有重赏,也会全力保全良娣。如若不然……”
张嬷嬷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冯婧雪胆寒。
冯婧雪呆呆地看着那个瓷瓶,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想要去碰那个瓶子,指尖却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
下毒……给施令窈下绝育甚至致命的毒药……
如果被施令窈发现……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得无比凄惨,而且就在下一刻。
可是……姑奶奶……
前有狼,后有虎。一边是立刻毙命的威胁,一边是家族倾覆、自身也可能被抛弃甚至灭口的绝境。
“良娣。”张嬷嬷看着她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知道她怕了。
“太后娘娘是您的亲姑奶奶,是您在宫里最大的倚仗。只要冯家不倒,太后娘娘在,您就永远有靠山。可如果冯家真的倒了,太后娘娘……怕是也自身难保。”
“到那时,您在这东宫,无依无靠,上有太子妃压制,下无殿下宠爱,您觉得,您还能有活路吗?”
“只要此事办成,太子妃无法生育,甚至……日后东宫子嗣,便要看您的了。到那时,母凭子贵,您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太子殿下再宠爱太子妃,难道还能不顾皇嗣?太后娘娘也会因此更加看重您,扶持您。这,可是您翻身唯一的机会了。”
翻身的机会……唯一的活路……
冯婧雪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白玉瓷瓶上。
她的手,颤抖着缓缓地伸向了那个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