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看看她们两个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冬日的严寒渐渐褪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复苏的气息。转眼间,皇家春猎的日子便近了。
往年的春猎,施令窈多是跟随在沈皇后身边,虽也受瞩目,但终究隔着一层。而今年,却是以太子妃的正式身份,与封询一同去往。
内务府早已将一应事宜准备妥当,从仪仗、车马、到行装、随行人员,无一不精。
而冯婧雪,在这段时间里表现得格外安分守己,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殷勤了。
自那次毒发之后,冯婧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和嚣张气焰,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她不再花枝招展地去偶遇封询,也不再对东宫宫人颐指气使。相反,她变得异常规矩和谦卑。
每日晨起,她必定会准时出现在窈窕小筑外,恭恭敬敬地等候,向施令窈请安问好。姿态放得极低,言语也极为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要知道,在这之前,她可是恨不得日日往慈宁宫跑,以向冯太后请安为荣,对施令窈这个太子妃,不过是面上敷衍罢了。
施令窈对她的转变,心知肚明。
冯婧雪这是在向她示弱,是在用这种方式,祈求她高抬贵手,奢望着能够得到解药。
尤其是春猎在即,这是一年一度难得可以离开宫廷、随驾出行的机会,也是后宫妃嫔、宗室女眷们展示自己、结交权贵的重要场合。
冯婧雪作为良娣,若无特殊原因或太子妃允许,是没资格随行的。她如此卖力地表现,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太子妃,冯良娣又来了,正在殿外候着。”这日清晨,青黛一边为施令窈梳头,一边低声禀报。
施令窈对镜理了理鬓边的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神色淡然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冯婧雪便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妾身给太子妃请安。”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全礼。
“起来吧。”施令窈透过铜镜,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冯良娣今日气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子还未痊愈?既如此,就该好生静养才是,不必日日过来请安。”
冯婧雪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哪里是身子未愈,她是被那每月一次的毒发和施令窈手中捏着的解药吓得日夜难安。
“多谢太子妃关怀,妾身已无大碍。给太子妃请安,是妾身的本分,不敢懈怠。”
施令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对镜梳妆。
冯婧雪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心中焦急万分。
眼看春猎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若再得不到施令窈的准许,她就真的去不成了。去不了春猎,就失去了在太后和陛下面前露脸、甚至可能重新获得封询注意的机会。
“太子妃,”她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春猎在即,太子妃凤驾随行,事务繁多,妾身……妾身虽愚钝,但也想为娘娘分忧。”
“不知……不知妾身是否有幸,能随侍太子妃左右,一同前往围场?妾身定当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太子妃。”
施令窈放下手中的玉梳,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冯婧雪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的内心。
冯婧雪被她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这沉默,对冯婧雪而言格外煎熬。
就在冯婧雪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施令窈终于淡淡开口了,“你想随驾春猎?”
“是……妾身愿为太子妃鞍前马后,尽心服侍。”冯婧雪连忙表忠心。
施令窈忍不住笑了,她本来对是否带上冯婧雪并无所谓,一个被捏住了命门、翻不起风浪的棋子而已。
不过,就在昨日,青黛向她禀报了一个消息,让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此次春猎,徐尚书也会随行,听说……徐念慈也会一同前往,在女眷帐中。”青黛当时是这么说的。
都是对封询抱着异样心态的女人,那么就让冯婧雪去……看看她们两个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施令窈忽然觉得,这趟春猎,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趣一些。
“既然你有此心……”施令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宫便准了。”
冯婧雪猛地抬起头,几乎要喜极而泣:“多谢太子妃恩典,妾身一定……”
“不过——”施令窈打断她的感恩戴德,话锋一转,“本宫有个条件。”
冯婧雪的心又提了起来,屏息凝神地听着。
“你既说要侍奉本宫左右,那此行,你便需时刻跟在本宫身边,听候差遣。本宫让你往东,你不得往西。本宫让你站着,你不得坐着。可能做到?”
施令窈看着她,目光如炬。
这几乎是将她当作随身侍婢来使唤了,冯婧雪脸上血色褪尽,瞬间感到万分屈辱。
可比起每月一次的毒发之痛,比起生死被操控的恐惧,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能,妾身能做到!”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道,“妾身一定谨遵太子妃的吩咐,绝无二心。”
“很好。”施令窈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面向镜子,“那便回去准备吧。三日后,随驾出发。”
“是,妾身告退!”冯婧雪如蒙大赦,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三日后,春猎队伍正式启程。
玄帝御驾狩猎,旌旗招展,仪仗煊赫。封询需陪伴圣驾左右,统领禁军护卫,因此并未与施令窈同乘马车。
皇家围场位于京郊百里外的皇家林苑,队伍浩浩荡荡。
施令窈作为太子妃,乘坐的是一辆极为宽敞华丽的四驾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软榻、小几,陈设精致,暖炉熏香,温暖如春。
车驾前,施令窈身着金线绣凤纹宫装,外罩一件火狐裘斗篷,头戴九翚四凤冠,雍容华贵,璀璨夺目。
她并未急着上车,而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低眉顺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冯婧雪身上。
“冯良娣。”施令窈淡淡唤道。
冯婧雪身体一绷,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妾身在。”
“扶本宫上车。”施令窈伸出手,姿态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围随行的宫人、内侍,乃至一些同行的宗室女眷,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带着惊讶、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神色。
谁不知道冯良娣出身冯家,心高气傲,往日对谁都是一副看不起的模样,今日竟然……被太子妃如同使唤宫女一般,令其搀扶上车?
冯婧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感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她身上。
可她不敢违逆,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施令窈递过来的手。
“是,太子妃小心。”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施令窈扶着冯婧雪的手,姿态优雅地登上了那辆太子妃的车驾。
马车内,施令窈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而冯婧雪,则按照吩咐,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的一个小绣墩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那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一路无话。
抵达围场时,已是午后。马车停稳,随行的宫人上前摆好脚凳,掀起车帘。
施令窈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依旧坐在绣墩上、脸色发白的冯婧雪,再次伸出手。
“扶本宫下车。”
冯婧雪身体抖了一下,认命般地起身,再次伸出手搀扶住施令窈。
施令窈扶着她的手,稳稳地踏下马车。火狐裘的斗篷在阳光下泛着亮眼的光泽,将她衬得尊贵无比。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女子们的说笑声,是随行女眷的马车。
徐念慈落在人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雍容华贵、被众人簇拥的施令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她的目光便又落在了施令窈身边那个正恭敬搀扶着她、姿态卑微的冯婧雪身上。
徐念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那真的是冯婧雪?
那个前世永远高昂着头颅,用鼻孔看人,处处与施令窈作对,甚至暗中给自己使了不少绊子的冯婧雪?
她怎么会……怎么可能……像个宫女一样,伺候在施令窈身边?
徐念慈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和她记忆中的冯婧雪,简直判若两人!
施令窈……她到底对冯婧雪做了什么?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女人,整治得如此……服服帖帖?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徐念慈的脊背,悄然爬升,寒意比先前游街示众时还盛。
而此刻的施令窈,仿佛没有注意到徐念慈震惊的目光。她只是借着冯婧雪的搀扶,稳稳地站在了地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抽回了手,在她眼中冯婧雪可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扶手。
施令窈微微抬眸,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徐念慈的方向,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