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让她们滚开,莫要在此打扰。
施令窈不甚在意徐念慈那震惊到近乎失态的目光,她只是仪态万方地借着冯婧雪的搀扶,稳稳落地。
“有劳冯良娣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冯婧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连忙低下头,“太子妃言重了,是妾身分内之事。”
徐念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冯婧雪那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这真的是她记忆中那个骄横跋扈、连太子妃都不太放在眼里的冯良娣吗?
施令窈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在短短时日内,将人调教至此?
她有心上前探个究竟,可眼下人多眼杂,她又是随父前来,身份特殊,贸然凑近太子妃车驾,恐引人注目,也失了礼数。
徐念慈只得按耐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随着引路的宫女,朝着分配给女眷的营帐区域走去。
这边施令窈刚站定不久,便见一队精锐侍卫簇拥着一人,朝这边快步走来。为首之人,正是封询。
他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劲装,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眉目冷峻,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躬身避让。
“殿下。”施令窈迎上前两步,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
封询快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可是路上受了风?”
说着,便将她的手拢入自己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臣妾不冷,是殿下手心太暖和了。”施令窈眉眼弯弯,任由他握着。
封询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气色尚可,这才放下心温声道:“营帐已安排妥当,我带你过去。这一路颠簸,你先好好歇息片刻。”
“嗯,听殿下的。”施令窈乖巧应道。
封询便牵着她,朝着最靠近御帐的一片华丽营帐走去。冯婧雪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然而,她这副姿态,落在封询眼中,却让他的眉头再次紧蹙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冯婧雪对窈窈的态度,心中对她厌弃至极。此刻见她像个尾巴一样跟在窈窈身后,只觉得碍眼。
“冯良娣。”封询停下脚步,侧首,目光冷淡地扫了冯婧雪一眼,“你不必跟着了,回你自己的营帐去。”
冯婧雪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向施令窈,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她如今性命都捏在施令窈手中,哪里敢离开她半步?尤其是在这陌生的围场,她更是惶惶不安,只有跟在施令窈身边,似乎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施令窈接收到她的目光,唇角勾了勾,随即对封询柔声道:“殿下,冯良娣也是一片好心,想随侍臣妾左右。”
“臣妾初来围场,有她陪着,也能说说话解解闷。就让她在外间伺候着吧,不碍事的。”
封询闻言,虽仍不喜冯婧雪,但见施令窈开了口,便也不再坚持,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但看向冯婧雪的眼神依旧厌恶。
“既如此,你便在外间好生伺候,无事不得入内打扰太子妃休息。”
“是,妾身谨记。”冯婧雪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却松了口气。
只要能留在施令窈附近,怎样都好。
营帐内早已布置妥当,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陈设虽不及宫中奢华,却也一应俱全,颇为舒适。
封询亲自将施令窈送入内帐,扶她在铺着柔软皮褥的榻上坐下,又仔细为她解下斗篷,递上暖手炉,这才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这几日围猎的安排,我同你说说。”
“嗯,殿下说,臣妾听着。”施令窈捧着暖炉,乖巧点头。
“今日刚到,先安顿歇息,晚上有接风宴,父皇和母后都会出席,你需随孤一同赴宴。”
封询握住她的手,缓缓道来,“明日开始,父皇会带领宗室和王公大臣们入林狩猎,一连三日。女眷们多是在外围安全地带赏景、行宴,或是在马场附近骑马散心。”
“你若想骑马,我陪你去。围场东边有一处草场,地势平坦,景致也不错,适合跑马。”
“后日,按惯例会有一场小型的击鞠比赛,你若想看,我带你去瞧热闹。大后日狩猎结束,晚间有庆功篝火宴……”
施令窈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封询都耐心解答。
末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示意韩影捧过一个锦盒。
“打开看看。”封询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施令窈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做工极其精致的骑装。
并非寻常女子骑装的宽大裙裤式样,而是更近似男子的劲装,但剪裁修身,用料讲究。
上衣是绯红色织金锦,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狐裘,下身是同色束口长裤,配着一双鹿皮小靴。旁边还放着一顶缀着红宝石的貂皮暖额和一袭火红色的狐裘斗篷。
“好漂亮的骑装!”施令窈眼睛一亮,伸手抚过那光滑的锦缎。
“喜欢吗?”封询见她欢喜,眼中笑意更深,“我记得你会骑马,只是骑得少。这次来围场,正好可以好好练练。这身骑装是孤让尚衣局特意为你赶制的,穿着轻便又保暖。”
“明日若有空闲,我带你去骑马,可好?”
“好!”施令窈用力点头。
封询见她高兴,自己的心情也大好,又叮嘱了她几句好好休息,便起身道:“我还要去父皇那边,晚些时候再来接你去赴宴。你且歇着,有什么事,让韩影或青黛去找孤我。”
“嗯,殿下先去忙吧。”施令窈起身,将他送到内帐门口。
封询临出门前,又瞥了一眼如同木桩般杵在外间角落的冯婧雪,眉头微蹙,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对施令窈道:“让她在外间伺候便是,不必让她进内帐打扰你。”
“臣妾晓得了。”施令窈含笑应下。
送走封询,施令窈回到内帐,在青黛的服侍下,换了身轻便的常服,略作歇息。冯婧雪果然老老实实地待在外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傍晚,封询如约来接施令窈去赴接风宴。宴席设在最大的主帐内,帝后同席,太子与太子妃的席位紧随其下,再往下便是宗室亲王、文武重臣及其家眷。场面盛大,歌舞升平。
翌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虽依旧寒冷,但并无风雪,正是跑马的好天气。
用过午膳,封询便要带施令窈去骑马。
施令窈换上了那身他送的绯红色骑装,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少了几分宫装的雍容,多了几分飒爽英气,看得封询眼前一亮。
“走吧,我带你去东边草场,那里景致好,也安全。”封询牵起她的手,两人相携出了营帐。
冯婧雪自然又跟在了后面。她今日也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裳,颜色很寡淡的,毫不起眼。
来到东边草场,果然视野开阔,草地虽已枯黄,但踩上去颇为松软,远处是连绵的树林,近处还特意清理出了一条平坦的跑马道。
早有宫人将封询的坐骑和另一匹神骏温顺的母马牵了过来。
“这匹马性子最是温顺,脚程却不错,你先试试。”封询亲自检查了马鞍,又仔细叮嘱了施令窈几句,这才扶着她上了马。
施令窈确实许久未骑马了,初时有些生疏,在马上略显紧张。
封询便不骑自己的马,而是牵着缰绳,亲自在前面为她引马,边走边温声指点她动作要领。
冯婧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几步开外,看着封询对施令窈那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样子,再对比他对自己的冰冷与无视,心中的妒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可每当她触及施令窈偶尔投来的似笑非笑的一瞥,瞬间浇熄她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走了一圈,施令窈渐渐找到了感觉,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封询的鼓励下,开始试着让马小跑起来。
封询这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与她并辔而行,不时侧首看她,眼中满是笑意。
“殿下,臣妾觉得可以再快些!”施令窈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好,那你抓紧缰绳,夹紧马腹,我与你一同。”封询说着,轻轻一夹马腹,两匹马在草场上小跑起来。
风吹起施令窈鬓边的碎发和红色的斗篷,她与封询相视而笑,那画面美好得如同一幅画卷。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这时一道女声响起。
只见徐念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草场附近,她今日也是一身利落的骑装,枣红色,衬得她明艳动人。
她此刻正牵着一匹棕色的马,站在不远处,朝着封询和施令窈行礼。
封询勒住马,脸当即黑了,显然对被打扰了与施令窈独处的时光感到不悦。
他甚至没有多看徐念慈一眼,目光只落在施令窈身上,“可还适应?要不要休息一下?”
施令窈也勒住马,看向徐念慈,脸上笑意不变,甚至更盛了几分。
“殿下,臣妾没事的。”
“原来是徐姐姐啊,不必多礼。”施令窈声音温和,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首对身后的冯婧雪招了招手,“差点儿忘了给徐姐姐介绍了,这位是冯良娣。”
徐念慈复杂的目光落在冯婧雪身上,行了一个宫礼,“臣女见过冯良娣。”
“免礼。”冯婧雪淡然的应道。
徐念慈看着冯婧雪,心中的怪异感达到了顶点。
这绝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冯婧雪,那个冯婧雪,即便面对她这个太子妃,也总是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何曾如此……低眉顺眼过?
封询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他本就对徐念慈无甚好感,此刻更不愿旁人来打扰他与窈窈难得的闲暇时光。
纵马挡在施令窈面前,语气温柔道:“窈窈,我们再去那边跑一圈?”
“好啊。”施令窈欣然答应。
冯婧雪如同被钉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封询临走前,瞥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冯婧雪和徐念慈,对韩影吩咐了一句:“让她们滚开,莫要在此打扰。”
“是。”韩影领命,走到冯婧雪和徐念慈面前:“良娣,徐小姐,殿下与太子妃要跑马,二位请回吧。”
徐念慈脸色微僵,但不敢违逆,只得应道:“是,臣女告退。”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垂着头的冯婧雪,这才牵着自己的马,转身离开,只是脚步略显迟疑。
冯婧雪也如蒙大赦,连忙跟在徐念慈身后,离开了草场。
走出了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无人,徐念慈忽然放缓了脚步,等冯婧雪走近,她状似不经意地低声开口:
“先前早就听闻冯良娣闺名,今日一见,到是些不一样?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在太子妃身边伺候,太过操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