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甚至……想趁机除掉她？
那黑熊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铜铃般的大眼直直看向徐念慈的方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徐念慈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她想调转马头逃跑，可极度的恐惧让她手脚发软，动作慢了一拍。
那黑熊似乎被惊扰，发出一声低吼，竟然人立而起，朝着徐念慈的方向扑了过来！
“啊！”徐念慈吓得尖叫出声，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什么形象，猛地一抽马鞭，疯了一般朝着来路逃去。
那黑熊似乎并不想深入追击，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朝着徐念慈逃跑的方向发出一声吼叫。
徐念慈拼命地抽打着马匹，一路横冲直撞。树枝不仅刮破了她的衣裳，还划伤了她的脸颊。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黑熊的吼声，直到看到远处隐约的营帐旗帜，徐念慈才敢稍微放缓速度。
她浑身冷汗涔涔，手脚冰凉，脸上身上满是刮痕，发髻散乱，身上的骑装也沾满了泥土和枯叶，狼狈不堪。
徐念慈慌不择路地逃回自己的营帐，直到厚重的帐帘落下，她才敢松懈下来。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手上、身上，被枯枝划破的细小伤口，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缓了好一会儿，徐念慈才勉强爬起身。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尤其是施令窈！
若是被那个女人知道她偷偷跑去猎场，还差点被熊给吃了，不知道会怎么嘲笑她，甚至可能借机给她安上一个“擅闯猎场、惊扰圣驾”的罪名。
徐念慈强撑着身子打来清水，忍着疼痛，草草清洗了一下脸上的污渍和血迹。
她用帕子沾了冷水敷了敷，希望能消肿，但只是效果甚微。
从随身的行囊里找出金疮药，这是出门前兄长硬塞给她的，没想到真用上了。徐念慈咬着牙，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上完药，伤口看起来依旧明显，根本无法遮掩。
难道一直躲在营帐里不出去？可这显然不现实。她是随父亲前来参加春猎的，若一直不露面，反而更引人怀疑，而且还会错过与封询接触的机会。
可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
徐念慈心乱如麻，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换了一身颜色不那么显眼的衣裙，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用厚厚的脂粉试图遮掩脸上的伤痕，但那些血痕依旧若隐若现。
深吸几口气后，徐念慈才掀开帐帘，朝着高台那里的女眷席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女眷席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坐在最上首位置的太子妃施令窈。
她今日是一身相对轻便的湖蓝色衣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肩，发髻简单，却愈发衬得她气质清贵，容颜绝世。
她正端着茶盏，含笑听着身边几位王妃、郡主说着什么。
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官家小姐们，此刻也都想方设法地往施令窈身边凑，个个笑语晏晏，极尽奉承之能事。
施令窈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应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感觉被冷落。
徐念慈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又是嫉妒，又是酸涩。分明这一切，都该是属于她的。
可如今，她不仅不敢往前凑，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生怕被人注意到脸上的伤痕。
她低着头，想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施令窈身上时，悄悄溜到角落里去。只要熬到狩猎队伍回来，她就可以借口身体不适，先行离开了。
就在她贴着帐边，眼看就要成功溜到一处不起眼的柱子后面时，一道温和清越、却让她瞬间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
“咦？这不是徐姐姐吗？”是施令窈。
一瞬间，暖帐内所有的目光，都随着施令窈的声音，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徐念慈身上。
徐念慈的脚步顿时定在原地，她缓缓转过身，对着施令窈行礼：“臣女徐念慈，参见太子妃。”
“徐姐姐不必多礼，快过来坐。”施令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她招了招手，示意身边的一个宫女搬来个绣墩。
徐念慈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在那绣墩上坐下，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打量。她脸上的伤痕，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更是无所遁形。
果然，施令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徐姐姐，你这脸……是怎么了？怎么弄伤了？”
徐念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连忙道：“回太子妃的话，是……是臣女午前闲来无事，去马场附近骑马，不小心被路旁的枯枝划伤了。”
“不打紧的，只是些皮外伤，让太子妃挂心了。”
“哦？骑马划伤的？”施令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但她的目光却依旧落在徐念慈脸上，“这围场附近，道路都清理过，怎会有如此锋利的枯枝？徐姐姐下次骑马，可要多加谨慎些才好。女儿家的脸面，最是紧要，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她语气温和，言辞也挑不出错处，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关心提醒。可徐念慈听在耳中，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施令窈看她的眼神，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让她浑身不自在。
“是，多谢太子妃关怀，臣女记下了。”徐念慈低下头，避开施令窈的目光。
忽然间，徐念慈好似想明白了什么？
那黑熊，那莫名其妙出现在猎场外围的黑熊！
她之前只顾着害怕和逃跑，根本没往深处想。可现在冷静下来，又听到施令窈这番“关心”的话，她猛地意识到不对。
皇家围场，天子狩猎之地，安全是头等大事。猎场外围，必定会有重兵把守，反复清理，驱赶大型猛兽，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头黑熊，还恰好出现在她试图偶遇封询的路线上？
这太巧了，巧得让人心惊！
难道……难道是施令窈？
是她故意安排了那头黑熊，想给她一个教训，甚至……想趁机除掉她？
徐念慈猛地抬起头，看向施令窈。
而此刻，施令窈也正好微微抬眼，目光与她相撞。
四目相对。
施令窈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婉得体的浅笑，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那双眼眸，清澈平静，深不见底，如同幽深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徐念慈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无所遁形。
是她，一定是施令窈！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皇家围场里动手脚。
除了她，还有谁会对自己的意图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施令窈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自己？
徐念慈张了张嘴，想要发声，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