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它这怯生生又干干净净的样子,有点像我的窈窈。
今夜的围场,格外热闹。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照亮了夜空,驱散了寒意。
施令窈作为太子妃,自然与封询一同,坐在最靠近玄帝和沈皇后的上首位置。她仪态端庄,言笑晏晏,得体地应对着来自各方的敬酒和恭维。
目光偶尔会与身旁的封询交汇,两人之间那种无须言说的温情,显得格外动人,也格外……刺眼。
至少,落在不远处的徐念慈眼中,是如此。
她低着头,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中的肉。她不敢去看上首那对璧人。偶尔抬眸,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瞟向另一侧同样脸色不佳的冯婧雪。
冯婧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虽然被允许列席,但位置比徐念慈好不了多少,几乎就在人群之外。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玄帝兴致极高,与几位老臣回忆着当年征战沙场的豪情,封询也被几位亲王拉着饮酒谈笑。
施令窈则是陪着沈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只觉得脸颊被火光烤得有些发热,便低声对封询说了句,想先回帐歇息片刻。
封询立刻放下酒杯,关切地看她的“可是累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殿下。”施令窈柔声道,指了指侍立在不远处的青黛,“有青黛陪着就好,殿下再陪父皇和诸位叔伯饮几杯,莫要扫了大家的兴。”
封询见她神色尚可,确实只是微有倦意,便点了点头,又叮嘱了青黛几句,这才目送着她在青黛的搀扶下离开。
回到帐中,暖意扑面而来。施令窈脱下狐裘披风,在软榻上坐下,青黛则立刻奉上温度刚好的蜜水。
“太子妃,用些蜜水润润喉。”青黛将蜜水递上,又低声道:“方才,盯着徐念慈的人来回话了。”
施令窈接过蜜水,轻轻抿了一口,眉梢微挑:“哦?说。”
“徐念慈在篝火宴前,回了徐尚书的营帐,父女俩闭门谈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出来后,徐念慈脸色似乎平静了些,但眼神……更沉了。”
“宴席上,她与冯婧雪虽无交流,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盯梢的人说,冯婧雪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堵住了落单的徐念慈,两人似乎发生了激烈的口角。”
“但具体说了什么,因距离较远,未能听清。不过看神情,冯婧雪应当是……狠狠威胁了徐念慈一番。”
施令窈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放下蜜水,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果然……”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冯婧雪这个蠢货,还真是……一点都没让本宫失望。”
“刚刚得了一点喘息之机,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咬别人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些。”
她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不过,她倒是替本宫,做了件好事。徐念慈现在,想必是恨极了冯婧雪吧?”
“应当是。”青黛点头应道:“徐念慈心高气傲,被冯婧雪那般羞辱威胁,心中必定记恨。”
“恨就好。”施令窈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看向外面跳跃的篝火和模糊的人影,“有恨,才会有动力,才会……更容易被利用。”
她转过身,对青黛吩咐道:“去,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那点‘小东西’,找机会,放到冯婧雪的营帐里去。要做得……像是不小心遗落的,但又得让徐念慈的人,能‘恰好’发现。”
青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太子妃是想……”
“冯婧雪不是威胁徐念慈,让她离东宫远点吗?”
施令窈重新坐回软榻,姿态慵懒道:“本宫就偏要让徐念慈觉得,冯婧雪不仅想独占太子,还想对她,甚至对徐家不利。”
“最好,让徐念慈以为冯婧雪手里,握着她什么致命的把柄,或者……在策划什么针对她的阴谋。”
“冯婧雪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那个本事?”青黛有些疑惑。
“她有没有那个本事不重要,”施令窈轻笑,“重要的是,徐念慈相信她有,或者相信她背后的人有。”
“徐念慈现在最怕什么?最怕进不了东宫,最怕被我和冯婧雪联手打压。只要我们给她递上一把‘刀’,让她觉得冯婧雪是那个更急迫、更明显的威胁,她自然会忍不住,先朝冯婧雪挥刀。”
“狗咬狗,一嘴毛,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必要时……再添一把火,或者拉一把偏架。”
青黛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这是要激化冯婧雪和徐念慈之间的矛盾,让她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甚至互相残杀。
而她,则始终隐在幕后,掌控着一切,无论最后谁胜谁负,对施令窈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青黛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嗯,去吧,小心些,别留下痕迹。”施令窈叮嘱了一句。
“是。”青黛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施令窈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快地转动着。冯婧雪,徐念慈,还有暗处的冯太后……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帐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侍卫低低的问安声。
是封询回来了,篝火宴应该还没完全结束,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施令窈睁开眼,刚坐直身子,帐帘便被掀开了。
封询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和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他似乎饮了些酒,但眼神依旧清明,步履稳健。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施令窈起身迎上前。
“不放心你,回来看看。”封询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温热这才放心。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可歇息好了?”
“嗯,好多了。”施令窈点头,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似乎提着个用厚布罩着的、不大的笼子状东西。
“殿下,这是……”她好奇地看向那个笼子。
封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他走到帐中放置矮几的地方,将那个罩着厚布的笼子轻轻放下,然后,在施令窈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掀开了罩布。
笼子里,赫然关着一只兔子。
那兔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营帐内明亮的烛火下,白得耀眼。
它体型不大,正蜷缩在笼子一角,两只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竖着,一双如同红宝石般晶莹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笼外的人。它的鼻头微微翕动,三瓣嘴轻轻咀嚼着什么,模样说不出的可爱可怜。
“呀,好漂亮的兔子!”施令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上前两步,蹲在笼子前仔细打量,“殿下,这是您猎到的吗?”
“嗯。”封询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柔情,“下午追一只狐狸时,在林子里发现的。”
“它跑得不快,躲在一丛枯草后面,瑟瑟发抖。孤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施令窈的脸颊上,声音温柔道:“就觉得,它这怯生生又干干净净的样子,有点像我的窈窈。”
“索性就捉了回来,本想放了的,但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带了回来。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施令窈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是因为对兔子的喜爱,还是因为封询这份笨拙又真挚的心意。
他竟然会因为觉得一只兔子像她,就特意捉回来送给她……
她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碰碰笼子里那只雪团子。那兔子似乎有些怕生,往后缩了缩。
“别怕,小东西。”施令窈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它,她轻轻打开了笼子的小门。
那白兔迟疑了一下,红宝石般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的封询,似乎在判断危险。许是施令窈身上的气息让它觉得安宁,它慢慢地朝着笼口挪了挪。
施令窈极轻地将它从笼子里抱了出来。
她将它捧在胸前,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殿下你看,它好乖。”她献宝似的将兔子举到封询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嗯,是很乖。”封询附和道,目光却并未落在兔子身上,而是始终凝望着她的笑靥。
施令窈逗弄着怀里的兔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殿下给它取名字了吗?”
“还没有,”封询摇头,“既是送给你的,自然由你取名。”
施令窈想了想,看着兔子那身毫无杂色的雪白毛发,和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笑道:“它这么白,像雪团子一样,眼睛又像红宝石……不如,就叫‘雪璃’可好?琉璃的璃,寓意它纯净通透。”
“雪璃……好名字。”封询点头,目光温柔。
帐内一时静谧,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兔子偶尔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施令窈低着头,专注地抚摸着怀里温顺的小东西。封询则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扇形的阴影,看着她的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兔子雪白的毛发间……
施令窈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四目相对。
他眼中的深情,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怀里的雪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安地动了动。
施令窈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封询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兔子,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窈窈……”他低声唤道。
施令窈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怀里的雪璃似乎也觉得不适,轻轻挣扎了一下,从她膝头跳了下去,一溜烟钻到了软榻底下躲了起来。
可她此刻,已无暇顾及那只兔子了。
封询缓缓地俯下身,吻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唔……”
施令窈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怀中的兔子早已不知去向,双手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帐外,隐约还能听到篝火宴上的喧嚣,而帐内,却是一室静谧,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唇齿缠绵的细微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