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甚至……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对付冯婧雪?
天色将明未明,营帐内,炭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些许温暖的余烬。
施令窈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她意识还有些朦胧,习惯性地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却蹭了个空。她缓缓睁开眼,帐内光线昏暗,身侧已经空了。
她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某些激烈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暧昧的粉。
施令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痕迹,脸上并无羞赧,反而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昨夜……封询似乎是比平日更热情了些。许是篝火宴的酒意微醺,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情动。
施令窈慵懒地拥被坐起,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衬得肌肤越发莹白如玉。
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腹。这里,还是一片寂静。但施令窈知道,快了。
这段时间,封询几乎夜夜宿在她的寝宫,恩宠不断。他正值盛年,她又刻意调养,承欢雨露,有孕是迟早的事。
“孩子……”她低声呢喃,指尖在小腹轻轻画着圈,“你可要争气些,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帐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青黛。她似乎在外面候了有一会儿了,听到里面有了动静,才轻声道:“太子妃您醒了吗?可要起身?”
“进来吧。”施令窈收回手,将滑落的锦被拉起,掩住一身暧昧的痕迹。
青黛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进来,动作轻巧麻利。她服侍着施令窈起身,更衣,洗漱,绾发。
“殿下何时走的?”施令窈对着模糊的铜镜,任由青黛为她梳理长发,随口问道。
“回太子妃,殿下卯时初便起身了,说今日还要随圣驾入林。走前特意吩咐奴婢们不要吵醒太子妃,让太子妃多睡会儿。”青黛一边熟练地为她绾着发髻,一边低声回话。
施令窈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梳洗完毕,用了些早膳,施令窈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她走到窗边,掀开毡帘一角,看向外面。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侍卫们正在整理行装,准备跟随圣驾再次入林狩猎的勋贵子弟们也在集结。
“事情办得如何了?”施令窈放下毡帘,转身坐回软榻,端起青黛新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青黛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上前一步禀报:“回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东西已经遗落在冯良娣营帐附近了。”
“是半枚成色极好但样式有些老旧的羊脂白玉佩,摔裂的痕迹很新,像是刚摔坏的。冯良娣身边伺候的,是咱们安插的人,她会找机会,让那玉佩恰好被徐念慈派去盯着冯良娣的丫鬟看到。”
“那丫鬟认得,那玉佩……是徐念慈生母,徐尚书已故原配夫人的遗物。”
施令窈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徐夫人去世多年,她的遗物,怎会出现在冯婧雪的营帐附近?还是摔坏的?”
青黛垂首道,“徐念慈对其生母感情极深,视其遗物如命。”
“若让她知道,她母亲留给她的玉佩,不仅出现在对她怀有敌意的冯婧雪手里,而且还被摔坏了……以她的性子,必定会认为这是冯婧雪对她的挑衅和侮辱。”
“甚至……怀疑是冯婧雪在拿她母亲遗物作法,诅咒于她。再加上冯婧雪昨日那番威胁,两相叠加……”
“她便会深信不疑,冯婧雪对她,已不仅仅是口头的威胁,而是有了恶毒的计谋。”
施令窈接过话头,“以徐念慈睚眦必报、又自视甚高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必定会反击。”
“太子妃英明。”青黛道,“如此一来,她们二人必然斗得你死我活。”
“无论谁输谁赢,对太子妃而言,都是好事。若徐念慈赢了,冯婧雪这个隐患便除了,冯太后也会大受打击。”
“若冯婧雪侥幸……以徐念慈的心性和徐家的势力,也必不会让冯婧雪好过,两败俱伤是最好。太子妃只需坐收渔利即可。”
施令窈轻轻吹了吹茶盏中漂浮的茶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冯婧雪蠢钝,又心急,自以为拿捏着徐念慈的把柄,便敢如此嚣张。”
“殊不知,她这急不可耐的性子,恰恰给了本宫最好的机会。本宫倒要看看,徐念慈若是连冯婧雪都斗不过话……那也未免太让本宫失望了。”
冯婧雪和徐念慈,在她眼中,不过是两只在笼中互相撕咬的困兽,而她,则是那个手握钥匙、冷眼旁观的看客。
“继续让人盯着,尤其是徐念慈那边。她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施令窈放下茶盏,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青黛躬身应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宫女的通传声:“太子妃,徐尚书之女徐念慈小姐,在外求见。”
施令窈和青黛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来得还真快。
“让她进来吧。”施令窈重新端起茶盏。
帐帘掀开,徐念慈低着头,脚步有些急促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裙,脸上依旧施了厚厚的脂粉,试图遮掩伤痕,但仔细看,依旧能看出些许痕迹。
她的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未能安眠。
“臣女徐念慈,参见太子妃。”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徐小姐请起吧。”施令窈神色淡然道:“徐小姐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日受惊了?脸上的伤……可还疼?”
徐念慈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垂下眼帘,“劳太子妃挂心,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了。昨夜……臣女确实有些惊惧,未能安眠。”
“原来如此。”施令窈点了点头,示意青黛看座奉茶,状似无意地问道,“徐小姐这么早来见本宫,可是有何要事?”
徐念慈在绣墩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回太子妃,臣女此来,是有一事……想恳请太子妃。”
“哦?何事?但说无妨。”施令窈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徐念慈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道:“臣女……臣女想求太子妃恩典,允许臣女……提前回京。”
施令窈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提前回京?围猎尚有数日,徐小姐为何突然作此想?可是徐尚书有何安排?或是身子不适?”
“并非家父安排,也非身子不适。”徐念慈连忙否认,她顿了顿,眼中适时地浮现出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和委屈,“是臣女……臣女自觉无颜再留在此地。”
她说着,竟起身,朝着施令窈直直跪了下去。
“徐小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施令窈放下茶盏,示意青黛去扶。
徐念慈却不肯起,她抬头看着施令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太子妃,昨日之事,是臣女莽撞无知,擅自离席,险些闯下大祸,还惊扰了圣驾与殿下狩猎,臣女心中实在惶恐不安,无地自容。”
她顿了顿,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其二……昨日冯良娣所言,让臣女难堪……臣女确实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更不该因此,惹得东宫不宁,让太子妃为难。”
她这话,说得极为巧妙。先是承认错误,姿态放得极低,博取同情。接着,将矛头隐隐指向冯婧雪,暗示是冯婧雪的威胁。
然后,上升到“东宫不宁”、“让太子妃为难”的高度。既显得她识大体,顾大局,又将冯婧雪放在了“惹是生非、破坏东宫安宁”的位置上。
施令窈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徐念慈,果然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一些,也更能忍。这番以退为进、祸水东引的说辞,倒是漂亮。
看来,那半枚玉佩果然对徐念慈有效。她此刻前来“请辞”,恐怕不是真的想走,而是以退为进,一方面撇清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甚至……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对付冯婧雪?
“徐小姐请起。”施令窈叹了口气,“昨日之事,虽是莽撞,但也情有可原。至于冯良娣那边……”
她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冯良娣性子是急了些,说话也直,但她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本宫……有时也需顾及太后的颜面。”
“她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徐小姐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多担待些,莫要与她一般见识。你且安心留在围场,本宫会约束于她,不让她再去扰你。”
果然,徐念慈听到“太后亲侄孙女”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冯婧雪,果然是有恃无恐。
连施令窈都要顾忌太后,不敢轻易动她。那自己……岂不是更拿她没办法?
不行,冯婧雪必须死!否则,有冯太后在,她永远斗不过冯婧雪,更别提对付施令窈了。
“太子妃宽厚,臣女感激不尽。”徐念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只是……臣女留下,恐怕更会惹冯良娣不快,也令太子妃为难。臣女还是……”
“徐小姐不必再说。”施令窈缓缓起身,“本宫既说了让你留下,你便安心留下。”
“冯良娣那边,本宫自有分寸。你且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多想。围场风光正好,过两日还有击鞠赛,你也该散散心才是。”
她这话明确告诉了徐念慈:冯婧雪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更深层次的意思就是:你想借我的手除掉冯婧雪?没门。
徐念慈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施令窈的言外之意?
她心中一沉,知道施令窈这是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了。她想借刀杀人的计划,落空了。
徐念慈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是,臣女……谨遵太子妃教诲。”
“嗯,去吧。”
“是,臣女告退。”徐念慈再次行礼,然后低着头,缓缓退出了营帐。
直到走出营帐很远,确定周围无人,徐念慈才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恨意和决绝。
施令窈,冯婧雪。
一个假仁假义,袖手旁观。一个仗势欺人,狠毒跋扈。
既然借不到刀,那我就自己来。
冯婧雪,你给我等着,击鞠赛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