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这便是帝王之道,平衡之术!
翌日,金銮殿。
龙椅之上,玄帝身着明黄朝服,神色威严地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议过几件边境防务和河工钱粮的琐事后,殿内气氛稍缓。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徐正远,手持象牙笏板,出列上前,躬身奏道:“臣有本启奏。”
“徐爱卿有何事奏来?”玄帝声音沉稳。
“陛下,”徐正远声音洪亮道:“太子殿下大婚不久,如今太子妃又诊出喜脉,实乃我朝之福。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伉俪情深,实乃皇室典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臣听闻,东宫之中,除太子妃外,仅有冯氏良娣一人。而冯氏前日因言行无状,已被陛下下旨禁足思过。”
“如此一来,太子殿下后院,便仅有太子妃一人侍奉左右。如今太子妃有孕在身,凤体贵重,自当以静养安胎为要,恐难以周全服侍殿下。”
徐正远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玄帝:“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系社稷。东宫安稳,子嗣繁茂,乃国本之基,万民所望。”
“如今东宫后院如此空虚,于殿下康健,于国本承继,恐有……不妥之处。”
“臣斗胆,恳请陛下,为太子殿下计,为社稷计,当适时为东宫遴选贤德淑女,充实后院。一来可侍奉殿下,二来亦可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国祚。”
徐正远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大臣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尤其是一些家中有适龄女儿、或本就对东宫“独宠”太子妃一事有所微词的官员,更是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徐尚书所言极是。东宫乃国本所在,岂可如此单薄?当广选淑女,以充东宫。”
“皇家子嗣,关乎国运。多子多福,方是兴旺之兆。还请陛下为太子殿下考量!”
一时间,请求为太子选妃充实后宫的奏请之声,此起彼伏。
龙椅之上,玄帝神色平静,听着殿下众臣的奏请,并未立刻表态。
他自然知道这些臣子的心思,太子与太子妃恩爱,他是乐见的。
但身为帝王,他更清楚,皇家婚姻,从来不仅仅是儿女私情,更是政治,是平衡,是笼络。
太子妃施氏如今有孕,东宫后院空虚,也确实是个问题。
太子正值盛年,子嗣自然越多越好。而且,通过选妃,也能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对稳固朝局,亦有裨益。
玄帝微微抬手,殿内议论之声渐息。
“众卿所言,朕已明了。”玄帝缓缓开口,“太子乃国之储君,东宫之事,确需慎重。”
“太子妃有孕,需好生将养。东宫后院,也确需有人侍奉,以全礼制,以安人心。”
他看向礼部尚书:“李爱卿。”
“臣在。”礼部尚书连忙出列。
“着礼部,会同内务府,先行拟定一份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中,年十六至十八、品貌端庄、德行无亏的适龄淑女名单,呈报于朕。”
玄帝吩咐道,“记住,需仔细甄别,宁缺毋滥。”
“臣遵旨!”礼部尚书躬身领命。
徐正远心中更是大定,陛下果然同意了!
“此事暂且议定,退朝吧。”玄帝挥了挥手。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散朝后,玄帝并未立刻回后宫,而是移驾御书房。
他处理了几件紧急政务,又批阅了几份奏折,这才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道:“去东宫,传太子来见朕。”
“是,陛下。”大太监领命而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封询便到了。他今日告了假,在窈窕小筑陪伴施令窈,接到传召,便立刻换了朝服赶来。
进入御书房,他神色如常,行礼问安:“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吧。”玄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谢父皇。”封询依言坐下。
玄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儿子脸上扫过。
“今日早朝,徐尚书等人联名上奏,言及东宫后院空虚,太子妃有孕需静养,请朕为东宫遴选淑女,充实后宫,以侍奉于你,并为皇家开枝散叶。”
玄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朕已准了,着礼部拟定名单。”
封询闻言,神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玄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父皇!”封询的声音很是紧绷,“儿臣……东宫之事,何须如此急迫?窈窈她刚刚有孕,身体尚且虚弱,此事……可否暂缓?”
玄帝看着儿子,心中亦是微微一叹。他何尝不知儿子对施氏用情至深?只是……
“询儿,”玄帝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父亲的语重心长,“朕知你与太子妃感情深厚,朕亦乐见你们夫妻和睦。”
“太子妃贤良淑德,如今有孕,更是大功一件,朕与皇后,都甚为欣慰。”
他顿了顿,语气很是凝重:“然而,你需明白,你不仅是施令窈的丈夫,你更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你的身份,注定你不能像寻常百姓一般,只守着妻子一人,过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封询嘴唇紧抿,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抗拒之色,丝毫未减。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
玄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封询,望着窗外巍峨的宫墙殿宇,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那些大臣,今日能联名上奏为你选妃,表面上是为‘国本’、为‘子嗣’,实则其中多少人,是存了私心,想将自家的女儿、姊妹送入东宫,借此与你,与未来的皇权,攀上关系,巩固他们家族的地位和权势?”
“朕难道不知吗?朕自然知晓!”玄帝转过身,“可这便是帝王之道,平衡之术!”
“帝王的后宫,从来就不是简单的男女情爱之地,它是前朝权势的延伸,是平衡各方、笼络臣心的重要筹码。你娶的,不仅仅是你的妃嫔,更是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
“你想一生只守着施令窈一人?”玄帝走近几步,直视着封询的眼睛,“朕年轻时,又何尝不想?”
“可你看看朕的后宫,妃嫔众多,子嗣亦不算少。难道朕就真的愿意如此吗?不,朕也不愿。”
“可朕是皇帝!朕要平衡前朝,要安抚功臣,要拉拢新贵,要防止外戚坐大,也要确保皇家子嗣繁茂,国本稳固!许多事,由不得朕任性,也由不得你!”
“你如今是太子,尚且可以因与太子妃新婚燕尔,朕与皇后也怜惜你们,对东宫之事不多干涉。”
“可将来呢?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你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是更加复杂的朝局,是更多虎视眈眈的眼睛!到那时,你若还是如今日这般,只凭一己喜好,拒绝纳妃,拒绝平衡,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玄帝的声音很是沉重:“你会寒了那些忠心老臣的心,会让那些有心攀附的新贵离心,会使得某些势力因无法通过姻亲得到保障而铤而走险,甚至……”
“甚至会有人将矛头直接指向施令窈,指责她善妒,魅惑储君,动摇国本。到那时,你护得住她一时,可能护得住她一世?你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能挡得住前朝后宫联手的明枪暗箭吗?”
封询的脸色,在玄帝一句句中渐渐变得苍白。
他不想让别的女人靠近自己,他只想守着窈窈,守着他们的孩子,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他是太子,是储君,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情爱,更是整个国家的未来。
父皇说的对,许多事,由不得他任性。
“父皇……”封询的声音有些沙哑,“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儿臣……儿臣可以勤政爱民,可以励精图治,可以凭自己的能力,稳固朝局,难道一定要通过……通过纳妃这种方式吗?”
玄帝看着儿子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心中亦是酸涩。他何尝愿意逼儿子做他不愿做的事,可这就是身为皇族,尤其是储君的宿命。
“询儿,朕不是逼你立刻广纳后宫,也不是要你立刻对谁倾心相待。”
玄帝的语气缓和下来,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朕只是要你明白这个道理,要你做好这个准备。”
“选妃之事,既然朝臣已提,朕也已准,便不可再行推脱。否则,便是朕这个皇帝,和你这个太子,都失了威仪,也让那些上奏的臣子寒心。”
“礼部拟定名单,尚需时日。”玄帝意味深长地道,“但东宫之中,绝不可能永远只有太子妃一人。至少,需得有那么一两位,身份合适,能堵住众人之口,也能……帮你分担一些压力,转移一些目光。”
他这是在暗示,选妃是必须的,但人选可以控制,数量可以限制。
封询听懂了父皇的言外之意,他知道,这已经是父皇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回护。
若是他一味强硬拒绝,不仅会让自己和父皇陷入僵局,更可能将窈窈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不,他绝不能让窈窈陷入那样的险境!
封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为了窈窈,为了他们的孩子,有些事,他不得不做。
“儿臣……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沉重的妥协。
“你能明白,便好。”玄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回去吧,好好陪陪太子妃。选妃之事,自有礼部和内务府操办,你不必过于烦心。只是……太子妃那里,你需好生安抚,莫要让她多思多虑,伤了胎气。”
“是,儿臣告退。”封询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他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父皇的话。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暴戾之气,在他胸中翻涌。
窈窈……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孩子,封询他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扫清一切障碍,强大到……终有一日,能够真正护她周全,给她想要的宁静和专一。
选妃?可以。但谁进东宫,进来之后是荣是辱,是生是死,那就由不得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