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封询在此立誓，此生此心，唯系施令窈一人。

礼部的动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或者说，是那些家中有女、且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家族，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圣旨一下，便立刻将自家女儿的名字递了上去。

不过短短两日，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便被礼部尚书亲自呈送到了沈皇后的凤仪宫。

名单之上，详细罗列了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中，符合条件的未婚女子，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沈皇后端坐在凤椅上，将名单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

“陛下可曾看过这份名单？有何示下？”沈皇后放下名单，看向一旁的掌事女官。

“回娘娘，陛下已御览过，说人选尚可，至于位分如何安排，陛下说全凭娘娘做主。”

沈皇后点了点头，全凭她自己做主最好。

安排妥当后，她便着人将封询唤了过来。

封询坐在下首，看着母后递过来的那份名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尽管早有准备，但当亲眼看到那一个个即将被塞进他后院的名字，尤其是看到“徐念慈”三个字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和烦躁，还是瞬间涌上心头。

“母后，”他放下名单，“此事……当真没有转圜余地了吗？尤其是这徐念慈，品性不端，行事乖张，儿臣实在……”

“询儿，”沈皇后轻轻打断他，语气温和道：“名单是礼部所拟，陛下御览过的。位分安排，是母后权衡再三的结果。徐家……你父皇有他的考量。”

“母后知道，你心中只有窈窈一人，不愿他人沾染。”沈皇后放缓了语气，带着母亲的心疼和劝慰，“可你也要为窈窈，为你们的孩子想一想。”

“窈窈如今有孕在身，最是虚弱敏感的时候。若东宫只有她一人，所有目光，所有压力，都会集中在她身上。朝臣会指责她善妒，魅惑储君，那些有心攀附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家族，会将怨气撒在她身上。”

“甚至后宫之中，也会有人因嫉妒而生出歹意。到那时，你护得住她一时，可能护得住她日日年年？”

“如今，有新人入宫，分散了众人的目光，也分担了那些明枪暗箭。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保护窈窈。”

沈皇后拿起那份名单，指着一个名字道，“你看，这位周家姑娘，母后打听过，性子是最温顺娴静的，喜好诗书，不爱争抢。母后将她定为侧妃，便是想着让她协助太子妃管理宫务，也能做个缓冲。有她在，性子强硬些的，比如徐念慈，便翻不起太大风浪。”

她又指了指“徐念慈”的名字道：“至于徐念慈，母后只给了她良娣之位，并未过高。有侧妃在上，有母后安排的人看着，只要你态度明确，她自然知道分寸。”

“若她安分，便留着她，全了徐家的脸面；若她不安分……东宫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封询沉默地听着，母后的话，与父皇前日所言，如出一辙。

他们都用“保护窈窈”这个理由，来说服他接受这一切。

他知道，他们说的不无道理。可他心中的憋闷和抗拒，却丝毫未减。他不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窈窈，这让他觉得自己无能，也玷污了他对窈窈那份纯粹的感情。

“母后，”封询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沙哑，“儿臣明白了。一切……但凭母后安排。”

“只是，东宫之事，儿臣希望，能由儿臣……和太子妃，做主。”

这是他的底线，他可以接受这些人进东宫，但东宫的一切事宜，绝不容许外人插手，更不能让这些新人，凌驾于窈窈之上。

“这是自然。”沈皇后点头承诺道，“东宫之事，自然以窈窈为主。周静婉只是协助。至于母后安排的人，也只是暗中照看，绝不会越俎代庖，更不会让窈窈受半分委屈。”

“你回去，也好好安抚窈窈，莫要让她多心。她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安心养胎。其余诸事，有母后，有你父皇，还有你在，定不会让她受累。”

“是，儿臣谨记。”封询起身，对着沈皇后深深一揖，“儿臣告退。”

离开凤仪宫，封询几乎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东宫。刚走到窈窕小筑外，便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的啜泣声，还有青黛焦急的劝慰。

“太子妃，您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封询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寝殿内，施令窈正靠在软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明黄色的绢帛。

那是刚刚送达东宫的，关于遴选女子入宫的旨意抄本。

施令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泪珠一颗颗地砸在绢帛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痕迹。她今日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未施脂粉，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窈窈！”封询的心狠狠揪痛，几步冲到她面前蹲下身。

施令窈听到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先发出了一声哽咽。

“殿下……旨意……旨意下来了……”她将手中的绢帛递向他，声音破碎不堪，“她们……她们要进宫了，是不是？”

“窈窈，你听我说……”封询连忙握住她颤抖的手，急切地想要解释。

“询哥哥是不是……是不是以后就不要窈窈了？”施令窈却仿佛听不进去，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们都年轻，都漂亮，家世也好……殿下有了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看窈窈，不会再爱窈窈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呜呜……”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因抽泣而微微发抖。

那模样，让封询的心如同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

“不会的，窈窈，你听我说，不会的！”封询低头亲吻着她被泪水打湿的鬓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保证，“我的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那些女人，不过是父皇母后为了平衡朝局，不得已而为之。她们进宫，与我无关，与我们的感情无关。我不会碰她们，不会看她们，更不会让她们靠近你，伤害你分毫！”

“真的吗？”施令窈在他怀中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询哥哥……不会骗窈窈？”

“我发誓！”封询举起手，目光如炬，郑重地如同在神明面前起誓，“我封询在此立誓，此生此心，唯系施令窈一人。”

“无论东宫进来多少人，无论将来发生何事，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妻子，是我心中最爱的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

“不要！”施令窈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是用力摇头，“不要发誓……窈窈信询哥哥，窈窈信……”

她重新将脸埋进他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询哥哥，窈窈好怕……好怕失去询哥哥……好怕我们的孩子，将来会不受重视，会被欺负……”

“不怕，有我在，谁也不敢！”封询紧紧抱着她，“你是我的太子妃，是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你腹中的孩子，是我的嫡出骨肉，是未来的皇长孙！没有人可以轻视你们，欺负你们。那些女人，她们若安分，东宫自有她们一席之地；她们若敢有半点不轨之心，我定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的话语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让怀中的施令窈都微微颤了一下，但随即，却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施令窈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嗯……窈窈信询哥哥。只要询哥哥心里有窈窈，有我们的孩子，窈窈……窈窈就不怕了。”

不用她动手，这样，可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