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再无半分多余,可分给旁人。
施令窈正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手中拿着一卷内务府刚刚送来的、关于新人安置和一应用度的明细册子,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软绸寝衣,衬却得脸色愈发莹白。因有孕而略显丰润的脸颊,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却沉静如古井,不起波澜。
青黛侍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周侧妃入宫后,举止规矩,并无不妥,已安顿在撷芳苑。戚良娣在疏影轩,似乎对住处颇为满意。魏良媛和王承徽也都安静,未有什么动静。只是徐良娣……”
施令窈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眼中掠过一抹了然,“她怎么了?”
“徐良娣被分到秋水阁后,脸色很不好看,虽然极力掩饰,但奴婢瞧着,那眼神里全是不忿。她身边的婢女翠柳,还私下嘀咕了几句,嫌住处偏远陈旧。”青黛如实回禀。
施令窈忽然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不忿?这就对了。
她就是要让徐念慈不忿,让她憋屈,让她知道,这东宫,谁才是主人。
秋水阁偏远?那地方是她特意关照安排的。既全了徐家的脸面,给了良娣的位分,又用住所的偏僻,无声地敲打和压制。
便要徐念慈,再不甘,再觊觎,也永远只能远远望着主殿的方向。
“看来,徐良娣对东宫的安排,颇有微词啊。”施令窈合上册子,随手放在一边,语气听不出喜怒,“明日,以本宫的名义,给每位新入宫的妹妹,都送一份‘安宫礼’过去。料子、首饰、摆设,都按各自的位分规矩来,务必……公允,体面。”
“尤其是徐良娣那里,她父亲是朝中重臣,劳苦功高,她的那份,不妨再厚上一分,以示本宫体恤之心。”
“是,娘娘。”青黛心领神会。
厚上一分?不过是些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看似风光,实则更衬出太子妃的大度和恩典,也将徐念慈那点因住所而生的怨气,堵得严严实实。
太子妃待你不薄,赏赐丰厚,你若再抱怨,便是你不识抬举,不知感恩了。
“另外,”施令窈端起手边的红枣茶,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传本宫的话下去,本宫如今需静养安胎,不便见客。但东宫规矩不可废。”
“自明日起,除本宫特许外,所有嫔妃,每日卯时三刻,需至窈窕小筑外,向本宫遥拜请安。风雨无阻。若有病恙,需提前报备,着太医验看后方可免。无故缺席或迟到者,按宫规处置。”
遥拜请安,这并非东宫旧例,显然是施令窈新立的规矩。不见面,不接触,却用这种看似恭敬、实则带着折辱意味的方式,时刻提醒着这些新入宫的嫔妃,谁才是东宫的女主人,谁才拥有绝对的权威。
“再有,”施令窈放下茶盏,“东宫各处用度、人员调配、器物领取,一律需经本宫印鉴核准。”
“侧妃周氏,可协助本宫处理一些日常琐事,但最终决断,仍需报于本宫。其余人等,无本宫允许,不得擅自调动宫人,不得私相授受,更不得与外臣传递消息。违者,以宫规论处,绝不姑息。”
至此,东宫的人、事、物,都牢牢地掌控在了施令窈的手中。她人虽在窈窕小筑养胎,但整个东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太子妃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传话。”青黛躬身应下,心中对自家太子妃的手段,更是钦佩?
施令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她的眼里,确实容不得沙子。
冯婧雪是明晃晃的蠢毒,已除。徐念慈是暗藏祸心的狼,需时时敲打。至于周静婉、戚晓等人,是安分还是蛰伏,还需观察。
但无论如何,在她有孕、精力不济的这段时间,她必须将东宫牢牢握在手中,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确保她的孩子,能平安降生,确保封询的心,不被任何人分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一刻殿门就被轻轻推开,封询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间带着一丝疲惫,但在看到施令窈时,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温柔所取代。
“怎么又在窗边坐着?仔细着了风。”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将手覆上施令窈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为她掖了掖被角。
“殿下来了。”施令窈放下手中的册子,对他微微一笑,“殿下……今日辛苦了吧?新人入宫,诸事繁杂……”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在试探他。
封询的心猛地一揪,在她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辛苦,那些事,自有内务府和宫人打理,与我何干?”
他看着她眼中的黯然,心疼得无以复加,“窈窈,你不必多想,更不必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劳神。她们入宫,是父皇母后的安排,是朝局的需要,但与我,与你,都无关。”
“在我心里,东宫只有一位女主人,那就是你,施令窈。”
施令窈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意和专注,不似作伪。
“殿下……”她声音微哽,主动依偎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封询立刻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我哪里也没去,以后也不会去,你信我。”
就在这时,青黛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走了进来。
封询很自然地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亲自一勺一勺地喂施令窈喝下,又在她皱眉时,及时递上蜜饯。
喝完药,封询也并未离开,而是挽起袖子,坐在软榻边,伸手,轻轻握住了施令窈的小腿,开始为她按摩。
太医说过,有孕后期容易腿脚浮肿抽筋,需时常按摩舒缓。他手法从最初的生涩,到如今已颇为熟练。
施令窈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在那恰到好处的按摩下放松下来,甚至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
春日的夜晚,殿内暖意融融。
封询一边按,一边低声问她力度如何,同她说着闲话,描绘着孩子出生后的模样,偶尔低头,在她额头、鼻尖落下轻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东宫各处宫殿,陆续熄了灯火。
撷芳苑内,周静婉早已卸了钗环,独自安寝,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封询的不至,毫不在意。
秋水阁中,徐念慈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疏影轩、沁兰馆、听雨斋……其他几位新人,亦是心思各异。
唯有窈窕小筑,灯火长明。
封询一直守着施令窈,亲自喂药、按摩、直到她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为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在外间的榻上和衣而卧,亲自守夜。
至于那些被送入宫中的、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女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从此这偌大东宫里,多了几个需要提防和应付的“麻烦”罢了。
他的柔情,他的专注,他所有的爱意与呵护,早已尽数倾注给了榻上安睡的妻儿,再无半分多余,可分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