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谁和她施令窈是姐妹?谁和她姐妹情深了?
次日卯时,天色将明未明,东宫各处已亮起了灯火。对于昨日新入宫的五位小主而言,这一日,意义尤为不同。
昨夜封询到底是否去往了新人的宫苑,她们不得而知。但向太子妃请安的规矩,她们却不能不守。
卯时三刻,五位新人准时出现在了窈窕小筑外的廊庑下。按位分高低,依次肃立等待向太子妃请安。
侧妃周静婉,位分最高站在最前。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织锦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珠钗,神色平静地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像。
而徐念慈,则站在周静婉身后半步。一身茜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只是那眉眼间,却隐隐带着一抹戾色。
她昨夜几乎未曾合眼,昨夜封询究竟宿在何处?是留在了施令窈这里还是……终究去了撷芳苑?
她不信封询能完全不顾及皇后和朝臣的颜面。或许,只是去得晚些,或者……她忍不住抬眼,再次打量身前周静婉的背影,试图从那沉静的姿态中窥出一丝端倪。
而戚良娣、魏良媛和王承徽,位分较低,依次站在最后,皆是低眉顺眼,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门依旧紧闭。
徐念慈有些按捺不住了,她微微侧身,脸上挤出一抹亲热的笑容,对着身前的周静婉试探道:
“周姐姐昨夜……想必是累着了吧?到底是侧妃,与咱们不同,殿下定是格外怜惜的。姐姐真是好福气。”
她并未直接问“太子是否临幸”,而是用“累着了”这样的字眼,隐晦地点出侍寝之事。
话音落下,廊下的空气似乎骤然收紧。戚良娣、魏良媛和王承徽更是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尖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静婉依旧保持着垂首而立的姿态,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徐念慈
“徐良娣说笑了。”她的声音温和柔缓,如同春日的溪流,不急不徐。
“我昨夜在撷芳苑安置,一切安好,何来‘累着’一说?太子殿下勤于政务,心系社稷,行止自有法度,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度置喙的?至于福气……”
周静婉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和,“我等能入东宫,侍奉殿下与太子妃,已是天大的福分。日后自当谨守本分,安守宫规,静心侍奉,方不负皇恩。徐良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四两拨千斤。
徐念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教训了一句“谨守本分”。
她心中暗恨,这周静婉,看着温婉无害,没想到说话如此圆滑,滑不溜手。
徐念慈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可周静婉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番挑不出错处的大道理,竟让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再追问下去。再问,就显得她胡搅蛮缠,不懂规矩了。
“周姐姐……教训得是。”徐念慈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讪讪地转回头。
这周静婉,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昨夜之事,竟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半点口风不漏!
那么太子东西到底去没去撷芳苑?
戚晓将两人的交锋尽收眼底,心中对周静婉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位周侧妃,看着温和,心思却深,应对也极有分寸。
至于太子殿下昨夜到底去了哪里,周静婉越是回避,反而越显得扑朔迷离。
看来,这东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而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太子妃……
戚晓垂下眼帘,看来,想要在这宫里立足,光靠家世和才情,恐怕远远不够。
一时间,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窈窕小筑的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并非太子妃施令窈,而是她身边的宫女青黛。青黛走到廊下台阶前站定,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五人。
“奴婢给各位小主请安。”青黛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太子妃今日起身后,略感不适,太医正在请脉。太子妃吩咐过,今日的晨省,各位小主的心意她心领了。为免各位小主久候劳乏,且太子妃需静养,就不必入内觐见了。”
不见?
五人心中皆是一动,周静婉依旧平静垂眸。戚晓眼中了然之色更浓,魏良媛和王承徽则是明显的松了口气。
徐念慈则是眉头紧锁,又是身子不适,这施令窈,架子未免太大了些!连面都不露,是真不适,还是故意给她们这些新人下马威?
青黛仿佛没看到众人神色,继续道:“太子妃体恤各位小主新入宫,诸多不便,特命奴婢备下些许薄礼,以作‘安宫’之用,还望各位小主不嫌简薄。”
她话音落下,身后立刻有宫女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红绸。青黛示意宫女们将托盘依次送到各位新人面前。
送给周静婉的,是一对质地莹润的羊脂白玉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两匹上好的云锦,并一些时新宫花和香料。
送给戚晓的,是一方上好的端砚,两支紫毫笔,两匹素雅的杭绸,并几卷新出的诗集。
魏涵儿和王映珠的,则是些绸缎、首饰、摆设,皆按各自位分,中规中矩,既不逾矩,也不显寒酸。
最后,送到了良娣徐念慈面前,青黛亲自揭开了红绸。
托盘上的东西,明显比其他几人丰厚了许多。除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一支镶着硕大东珠的金钗、两匹流光溢彩的蜀锦外,还有一盒品相上等的血燕,以及几样精巧名贵的摆件。
徐念慈看到这份明显厚于他人的礼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心中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青黛看着徐念慈,朗声道:“徐良娣,太子妃特意嘱咐了,您这份礼,可是她亲手添置的。”
“太子妃说,念及昔日与徐良娣在学堂时的日子,算得上是旧识。如今一同入宫,侍奉殿下,亦是缘分。太子妃心里,始终是记挂着这份‘姐妹情谊’的,望徐良娣在宫中一切安好,莫要生分,日后还需常来常往,多多走动才是。”
徐念慈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难堪的的苍白。她只觉得周遭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谁和她施令窈是姐妹?谁和她姐妹情深了?
施令窈这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用这种方式,将她给架在火上烤。
这番话,表面上是太子妃念旧情,对徐念慈格外关照。可听在旁人耳中,尤其是这些刚入宫、彼此尚不熟悉、正处于微妙竞争关系的新人耳中,意味就全然不同了。
太子妃为何独独对徐念慈多加照顾,是因为她们真的姐妹情深!还是因为……徐念慈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提前攀附上了太子妃?
徐念慈气得浑身发颤,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多、多谢太子妃厚爱……妾身,愧不敢当。昔日些许小事,竟劳太子妃如此挂怀……妾身,感激不尽。”
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是恶心!
被施令窈这番惺惺作态、杀人不见血的方式给恶心的!谁要她的“姐妹情谊”!
青黛仿佛没听出徐念慈语气中的异样,依旧笑容得体,微微颔首:“徐良娣客气了。太子妃的心意,您明白就好。”
说完,她转向众人道:“礼已送到,各位小主的心意,太子妃也已收到。今日晨省就到此,各位小主请回吧。”
“太医嘱咐太子妃需静养,若无要事,还请各位小主莫要前来打扰太子妃清静。每日卯时三刻,依例于殿外遥拜请安即可。”
说完,青黛再次敛衽一礼,转身,带着宫女们,退回了窈窕小筑。
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周静婉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对着紧闭的殿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