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们，只管看戏便是。
施令窈见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为难她。今日召见的目的已经达到，也顺便观察一下其他人的反应。周静婉沉稳，魏氏王氏怯懦，暂时都还算安分。
“今日召各位妹妹前来，一是本宫身子好转，也该与诸位见见。”
“二来，也是想提醒诸位，既入东宫，便是一体。当谨守宫规，和睦相处，尽心侍奉殿下。本宫如今有孕，精力不济，东宫诸事，还要劳烦周侧妃多费心协助。”
“至于其他人，当以周侧妃为表率，安守本分，静待殿下垂怜。无事，便不要四处走动，更莫要生出些……不合时宜的心思，徒惹是非。”
“是，妾身谨遵太子妃教诲。”
“嗯，若无他事，便退下吧。本宫也乏了。”施令窈抬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妾身告退。”
走出殿门，几人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周静婉步履不停，径直朝着撷芳苑的方向而去。
魏氏和王氏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庆幸，连忙低着头，快步走了。
只剩下徐念慈和戚晓，还站在原地，气氛有些凝滞。廊下的石榴花开得正艳，映着两人难看的脸色。
戚晓此刻只想快点回到自己宫中，关起门来，再也不见任何人。于是她低着头，匆匆想从徐念慈身边绕过。
“站住。”徐念慈却忽然开口。
戚晓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徐良娣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徐念慈绕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上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我只是想提醒戚良娣，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别以为学了几手狐媚功夫，就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卖弄。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当猴耍了吧？”
“在花园里跳了整整一下午的舞，跳到腿软，最后还得了个赏呵，真是……丢人现眼。”
戚晓本就羞愤难当，被徐念慈如此直白地揭破伤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瞪着徐念慈：“徐念慈，你别太过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太子妃口中的‘旧识’？‘姐妹情深’？我看太子妃对你，可不见得有多‘情深’！”
提到“姐妹情深”，徐念慈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她逼近一步，语气阴冷道：“戚晓，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太子殿下，不是你能肖想的。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不知廉耻，妄图勾引殿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戚晓压根儿不怵她，毫不畏惧地迎上徐念慈的目光：“徐良娣好大的威风，这东宫，还不是你徐家说了算。”
“太子殿下想宠幸谁，不想宠幸谁，难道还要经过你徐良娣的同意不成？你说不放过我？好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徐念慈，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徐念慈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廊柱。
“你——！”徐念慈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指着戚晓的背影，气得脸色涨红。
戚晓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充满挑衅的话：“各凭本事罢了，谁在意你啊！”
说完，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离开。
“戚晓，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徐念慈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看着戚良娣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
一个两个的，都敢跟她作对。
施令窈也就罢了，现在连戚晓这种出身的也敢顶撞她！
她徐念慈记住了，等她得了势，一定要将这些贱人，一个个全都踩在脚下！
而窈窕小筑内，青黛一边为施令窈取下略显沉重的玉簪。
换上一支更轻便的碧玉簪，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太子妃，那戚良娣如此不知规矩，前有花园献媚，今日晨省又失态，太子妃为何不借机惩戒一番，以儆效尤？反而只是轻轻揭过？”
施令窈对着镜子，伸手轻轻抚了抚已颇为明显的小腹。
“惩戒？何需本宫亲自动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狗咬狗的戏码，不是更有趣么？”
“你看那徐念慈，方才出去时，看戚良娣的眼神，简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本宫今日轻轻敲打了一下戚良娣。你说，以徐念慈那善妒又骄横的性子，她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顺便清理门户的机会吗？”
青黛恍然，看向窗外，“太子妃的意思是……”
“本宫什么也没做，只是给了她们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理由罢了。”施令窈站起身，走到半开的窗边。
窗外，夏意渐浓，草木葱茏，蝉鸣声声。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花木清香的温热空气，语气悠然，“这东宫啊，太安静了也不好。有点动静，有点纷争，才能让有些人，无暇他顾，也才能让本宫……看清楚，哪些是安分的，哪些，是急着跳出来的。”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去惩罚戚良娣，徐念慈自然会替她去做。而她们斗得越凶，就越没精力来烦扰她和封询，也越容易露出破绽。
她只需稳坐钓鱼台，适时地，添一把火便足够了。
这渐渐炎热的天气，正好让某些人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些。
“至于戚晓……”施令窈收回目光，眼中冷意一闪，“经过今日，她若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收敛，夹起尾巴做人。”
“若还不死心……那自有比她更着急、也更蠢的人，去收拾她。我们，只管看戏便是。”
青黛心悦诚服地低下头：“太子妃深谋远虑，奴婢不及。”
施令窈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这深宫之中，永远不缺野心和算计。
她要做的，不是费力去清除每一颗石子，而是要学会，如何让这些石子，按照她设定的轨迹，去碰撞，去消耗，最终，为她铺就一条平坦的、通向最高处的路。
就如同这窗外的夏日，看似生机勃勃，内里却早已暗藏了无数生命竞争的残酷。